过了几日,柔则没有收到乌拉那拉府的回信。
她每日坐在窗下,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可院门外头安安静静的,连个送信的影子都没有。
她心里越来越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念经也念得心不在焉。
小丫鬟送饭来,她吃了几口就搁下,人瘦了一圈,颧骨更突出了。
她又写了一封信。
把信封好,交给小丫鬟,让小丫鬟从院墙根底下的狗洞塞出去,绕开正院的耳目。
可剪秋的人早就把听雨轩围得铁桶一般。
那封信刚塞出去半个时辰,便被送到了宜修的案头。
宜修拆开看了,冷笑一声,
“告诉外头的人,”她声音淡淡的,“听雨轩的狗洞也堵上。往后但凡有东西从听雨轩出来,不问来路,一律截住。”
剪秋应声退下。
宜修放下茶盏,靠在软枕上,手覆在小腹上。
她这些日子晨起总犯恶心,闻见油腥味就想吐,身子懒懒的,总想睡觉。
她知道这是怎么了。
怀弘晖那会儿,也是这样的。
她心里又喜又怕。
喜的是,王爷如今待她好,若再生一个,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好的。
怕的是,那碗老鸭汤。
她翻遍了医书,虽然写着“影响微乎其微”,可到底不敢全信。
这日晚间,胤禛来正院用膳。
桌上摆了一道清蒸鲈鱼,是厨房新到的鲜货。
宜修刚端起碗,闻见那股鱼腥味,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她偏过头去,捂着嘴干呕了两声,脸一下子白了。
剪秋忙递上帕子,又端了温水来。
宜修接过水漱了口,勉强笑了笑:“妾身失礼了。”
胤禛看着她,道:“去请府医来。”
府医来得很快,诊了半晌脉,面上浮出笑来,拱手道:“恭喜王爷,恭喜福晋,是喜脉。”
胤禛坐在原处,没说话。
可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比平日深了许多,眼底也亮了一层。
他看着宜修,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好养着。”
宜修低着头,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弘晖正在旁边的小桌上吃饭,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他听见“喜脉”两个字,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宜修,又看看胤禛,奶声奶气地问:“阿玛,什么是喜脉?”
胤禛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低头看着他:“你额娘肚子里有弟弟或妹妹了。弘晖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他咧开嘴,清清楚楚地说:“妹妹。”
胤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弘晖的小脑袋,对奶娘道:“把阿哥带下去,让他早些歇着。”
奶娘把弘晖抱走了。
屋里只剩下胤禛和宜修两个人。
胤禛站起身,走到宜修面前,没等她反应过来,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宜修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王爷——”她声音有些慌。
胤禛没理她,径直把她抱到贵妃榻上,轻轻放下。
他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回,”他说,声音有些哑,“定要个小格格。”
“这……妾身说了不算。”她轻声道。
第二日一早,阖府都知道福晋有孕了。
消息传开,各院反应不一。
李静言挺着大肚子,让丫鬟备了一份厚礼送来。
费云烟和吕盈风也各送了东西,说了几句吉祥话。
曹琴默来得不早不晚,贺礼送得恰到好处,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走了。
方氏则是跟在旁人后头,送了东西便退下了。
胤禛那边发下话来,说福晋胎象不稳,需要静养,从今日起,各院的请安都免了,等福晋坐稳了胎再说。
各院听了,自然没什么异议,纷纷退回去,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院里。
消息传到听雨轩时,柔则正坐在妆台前,盯着镜子发呆。
小丫鬟进来禀了,说福晋有喜,王爷很高兴,免了各院的请安。
柔则攥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宜修又有孕了。
如今她又要生了。
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健健康康的,宜修就有两个孩子了。
那她柔则,还有什么指望?
与此同时,正院里,宜修靠在贵妃榻上,手覆在小腹上。
窗外日光正好,照得满屋暖融融的。
弘晖坐在她脚边,拿拨浪鼓逗她肚子里的孩子,嘴里“妹妹妹妹”地叫个不停。
宜修低头看着儿子,嘴角弯了弯。
可那笑意底下,是一层极薄的冷。
柔则急了。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她,得在柔则动手之前,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