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槿汐被拖出去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
她跪在正厅地上,听完胤禛的判决,只磕了个头,便由两个婆子架着往外走。
路过柔则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偏过头,看了柔则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柔则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别过脸去,没看她。
当天夜里,苏培盛悄悄来了正院。
他在门外踌躇了许久,才让剪秋通报。
宜修刚把弘晖哄睡,披着衣裳出来见他。
苏培盛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福晋,奴才想求您件事。”
“你说。”
“槿汐她……她到底是奴才的同乡,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做错了事,奴才不敢替她求饶,只求福晋开恩,奴才想……想把她送到外院去,做些粗活,好歹留条命。”
宜修看着他,没说话。
苏培盛又磕了个头:“奴才愿意拿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钱打点,只求福晋给个恩典。”
宜修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一些事。
那时候苗氏也失了孩子,是柔则罚她跪在日头底下,一跪就是一整天,孩子生生跪掉了。
这一世,苗氏的孩子还是没了。
“起来吧。”宜修淡淡道,“把她送到外院倒夜香,别让她进内院。若再出什么事,你担着。”
苏培盛又重重磕了个头,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崔槿汐被送去了外院。
从此,那个在听雨轩里低眉顺眼、替柔则顶了罪的丫头,再没出现在宜修面前。
苗氏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她身子本就弱,这一摔,不仅丢了孩子,还落下了病根。
府医来看了几回,每次都是摇头,最后私下跟宜修说:“格格这身子,往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宜修没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苗氏自己感觉到了。
她的月信迟迟不来,小腹时常坠痛,夜里盗汗,白日里浑身发虚。
有一回她拉着齐月宾的手,哭着问:“齐姐姐,我是不是再也不能生了?”
齐月宾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你还年轻,好好养着,兴许……”
她没有说下去。
苗氏却什么都明白了。
那之后,苗氏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哭闹,不再说话,整日坐在窗下,望着听雨轩的方向。
她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枯井,什么都照不进去。
齐月宾时常来看她,给她带些点心和补品,陪她说说话。
有一回,苗氏忽然抓住她的手,声音又轻又哑:“齐姐姐,你说,我的孩子,是不是替别人死的?”
齐月宾没有回答,只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
没过几日,苗氏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包药粉。
她让贴身丫鬟偷偷混在柔则的安胎药里。
那丫鬟吓得脸都白了,可看着自家主子那双枯井似的眼睛,到底没忍心拒绝。
柔则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沉浸在“有孕”的喜悦里。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虽然偶尔觉得小腹冷硬,可第一次怀孕的人,哪里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她只当是孩子在长,肚子里撑得慌。
可那碗安胎药吃下去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天夜里,柔则忽然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
她捂着肚子,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热流一阵一阵地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她惨叫起来,新拨来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跑出去叫人。
宜修赶到时,听雨轩里已经乱成一团。
血。
满床的血。
被褥全被浸透了,深红色的液体沿着床沿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片黏腻的、泛着腥臭的暗色水洼。
柔则瘫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头发被汗浸透了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府医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翻着柔则的眼皮,又伸手去按她的脉。
按着按着,他的手忽然停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古怪的表情,像是撞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他看了看柔则的肚子,又看了看那满床的血,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怎么了?”宜修沉声问。
府医回过头,面色惨白,低声道:“福晋,侧福晋这脉……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府医犹豫了许久,终于咬牙道:“侧福晋的肚子,看着像是几个月的身孕,可脉象上……根本没有胎儿。这些血,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月事,一下子全泄了出来。”
宜修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做出震惊的样子:“你是说……姐姐没有怀孕?”
府医不敢看她,只低着头:“臣不敢妄断。臣这就去禀报王爷。”
胤禛半夜被叫起来,听了府医的回话,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站在听雨轩外头,隔着门听着里头柔则断断续续的哭声,沉默了很久。
“压下去。”他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侧福晋假孕的事,不许任何人往外传。就说是……小产了。”
府医领命退下。
胤禛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头顶沉沉的夜色,转身走了,没进听雨轩的门。
此后几日,胤禛再没去看过柔则。
柔则躺在床上,日日以泪洗面。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王爷也不来了。
她想不通,为什么别人怀孕都好好的,偏偏她如此命苦。
这些和宜修没什么关系,正院里,弘晖正在学翻身。
他翻到一半卡住了,两条胖腿翘在半空,小脸憋得通红,急得直哼哼。
宜修忍着笑,轻轻推了一把,他才“咕噜”一下翻过去,趴在榻上,昂着脑袋,咧着嘴笑。
宜修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滴——新任务发布:嫡母那拉氏即将登门。请宿主以绿茶手段应对其兴师问罪。任务要求:示弱但不让利。任务奖励:胎儿健康值储备+15。】
宜修挑了挑眉。
那拉夫人要来?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