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六一大早,张扬就到了信托商店的门口。
老李到的比他还早,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拎着一个包,站在台阶上等着他。
“我说你今天这场合,穿立整点呀。”
张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这还不够立整吗,我都多重视了,这衣服平常我都不穿。”
“行啊,我现在让你现买去也来不及了,走吧,骑车跟着我。”
交流会的地方在东城,一座老饭店的宴会厅。
张扬一到地方就蒙了,他原来以为的交流会,就是一个院子几个老头聊会天。
到了地方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饭店门口的车都排出去半条街,进大门把包存好,领好号码。
大堂里面全是五十岁往上的,穿着打扮一个比一个立整,怪不得刚才老李让他穿齐整点的,跟他们一比,自己确实有点寒酸。
老李在前面走,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李哥来了。”
“老李,今天带什么好东西了?”
老李挨个回应,把张扬往边上一带:“你跟紧点我,今天这屋里二百来号人,生面孔本来就不多,这么年轻的就你一个。”
“你昨天也没跟我说,咱这个交流会这么多人呐。”
“全市的行家、藏家,各种博物馆、故宫退下来的老专家,全在这呢,这些人要是好邀请,早都一个礼拜举办一回了,现在一年拢共就办两三回。”
“那为啥我能进来呀,是所有人都能引荐吗?”
“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引荐,那不乱了吗,也是赶上你小子点好,今年引荐的人里面正好有我。”
“我这命是真好啊。”
宴会门一打开,张扬站在门口,在外边看了一眼。
好家伙。
整个大厅,全是圆桌,上面铺着白桌布,桌上一圈绒垫,东西全放在绒垫上,灯光照得每件东西都特别亮。
字画一个区,瓷器一个区,玉器杂项一个区,还有一个区全摆放砚台和印石。
宴会厅之间人来人往,都拿着放大镜,三俩一群围着东西看。
“看见没有,这地方买卖不是主要的,主要是学习交流。”
“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你以为就是一堆老头关起门来买东西,实话跟你说,这帮老头要是真对脾气,白送你都行,人家不缺你那仨瓜俩枣。”
张扬跟着老李一个区一个区的转。
老李边走边给他递话:
“你看那个白头发的,他是故宫退下来的瓷器领域专家,他周边围一圈人都在等他鉴定。
还有那个矮胖子,姓金,专门玩鼻烟壶的。
那边还有一个,看着对谁都爱搭不理的,人家那是有家底,祖传三代,根本不用看别人的东西。”
张扬一路听,一路看,感觉这个交流会自己真是来对了,放眼望去全是人脉。
中午走到杂项区,一个桌子前围了一圈人,老李也在里面。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姓周的老先生,面前放着一个黢黑的笔筒。
就这一个笔筒,围着十来个人看。
有拿放大镜照的,有拿光打的,还有的想拿小刀把泥给刮掉的。
“竹的,竹子还挺老。”
“这能看出来啥,一层黑泥全都挡死了。”
“要是让我能看见刀工还好说,可这黢黑,我说不太好。”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敢下定论。
张扬也看了一眼,确实太黑了,一层老污垢把整个竹筒糊得严严实实,只有最高处露出一点竹子的本色。
[竹雕松下人物笔筒。]
[年代:清初,真品。]
[参考价值:六千到八千元。]
[隐藏信息:底部刻有“鲁珍”二字,被污垢盖住,冲洗后方可看见。]
他退后半步,接着听大伙讨论。
周老先生坐在桌后一直不说话,等大伙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诸位,这笔筒在我家放了四十多年了,今天带过来呢,就为了跟各位打个赌,谁要能看出来它是什么料,什么年代,什么工,说准了,这东西我分文不取,白送。”
围着一圈人,立马就炸开了锅。
“周老,这条件也太苛刻了,这皮壳都糊成这样,神仙也看不透啊。”
周老先生端起茶:“苛刻吗,那我怎么能看出来呢?你们看不透就说看不透,都别装,谁行谁上。”
又上来两个人,拿放大镜照了半天,都不敢下嘴定论。
在这一圈同行面前要说错喽,可不是被人笑话那么简单呐。
在圈子外头的张扬心快速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