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缠枝莲纹碗。]
[年代:清代康熙,民窑精品。]
[品相:略有磨损。]
[参考价:四百五。]
摊主是个老头,坐在马扎上打盹呢,张扬走到跟前,招呼了一声:“老爷子,醒醒,我给你开张来了。”
老头一下就醒了:“看啥呀,小伙子?”
“就这碗。”
“有眼光,这碗在我这放了几天了,你是第一个奔它来的。”
“能拿起来看看吗?”
“看呗。”
他把碗拿起来看了看底款,又冲着灯照了照胎。
碗底“大清康熙年制”双圈款,清晰可见。
好东西。
“多少钱?”
“五百。”
“老爷子,你这要是没有磨损我认,但你这个缠枝莲的那朵花颜色都淡了,三百五。”
“四百五,一分价不讲。”
张扬把碗轻轻地放回蓝布上,直起腰,掏出烟,递给老头一根,自己也点上,站着不说话了。
老头也不催,就着灯光抽了起来。
大概过了能有十分钟,老头先绷不住了:“小伙子,行是不行,你倒是给个信啊。”
“老爷子,这碗我确实想要,但你给这个价没太大诚意,有点拿不动,您再让一口,我考虑考虑。”
老头一看真是要不上价了,这才松了口:“四百,这是最后的价了,你要不要,那就是真没办法了。”
四百块成交的碗,系统估价四百五,一大早转了能有一两个小时,刨去工夫钱等于白玩。
天蒙蒙亮,鬼市开始散了。
张扬把碗用旧报纸裹上,揣进怀里贴身放着,骑车往回走。
走到小卖铺,就有人招呼他:“停一下张扬,这有你一份电报。”
张扬接过来撕开。
“玉带板照片寄来,我这有老客户要,价钱好谈。”
他回屋找出相机,上回在广州新置办的物件。
把那套玉带板从米缸底下请出来,十六块摆好,正面、背面、款式、磕碰处一顿拍。
拍完找地方洗出来,挑了六张最清晰的,配上自己手写的说明书,年份、材质,一条一条写明白了,装进信封,寄往广州。
寄完信剩下的事情就是等,等陈先生回信,等唐晓静上门,顺势搭上她这条线。
第三天上午,张扬正在院里给自行车后闸紧螺丝,院门一把让人推开了。
“张扬。”
张扬抬头,唐晓静正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个扎马尾的女同事,正往院里瞧。
“你咋今天来了?还没到五天呢。”
“我这等不了了,我爷爷的寿就在眼前了,你要是找着了,我好安排;找不着我想别的辙。”
“找着了。”
“你找这么快?”
“那我不得给自己留点富余时间吗?跟我进屋吧。”
进屋后,张扬从柜子里拿出两只碗,摆在八仙桌上,一只全品康熙缠枝莲,一只带冲线的康熙小碗。
唐晓静也不客气,坐凳子上就上手看。
她把碗拿在手里,一圈一圈地看,看得那叫个仔细,生怕错过什么。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凑在她耳边:“晓静,你行吗?你能看明白吗?”
“没问题,我刚让人坑过,我成长了。”
看了一会,她把碗放下:“不错,保真吗?”
“我之前跟你说过,随便看。”
“行,就冲你这句话,我要了,说价。”
“六百。”
“贵了,这玩意好是好,但它是民窑,五百。”
“五百五,我再搭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张扬又拿出一个粉彩小碟,清晚期的,画的是五蝠捧寿。
“五蝠捧寿小碟,正好送给你爷爷当果盘,真东西,还是老的。”
唐晓静接过碟子看了看:“行,还算你会做买卖,成交。”
她从兜里掏钱,一张一张地数,五百五十块在桌子上摞成一摞。
钱货两清,唐晓静把碗用报纸包好,揣在怀里。
“我丑话跟你说在前头,我明天先拿去给我们局的老关头掌掌眼,他要说个不字,我可来找你。”
“是这个胡同住的老关吗?”
“对呀,你认识啊?”
“认识,你去吧,顺便替我向老先生问个好,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行,不过你这碗要是真的,品质还不错,我应该还会在你这多买几件,我们家老爷子讲究太多了。”
说完,拽着女同事出了门。
张扬一路送到院门口,看着俩人拐出胡同,回身把桌上的钱收进抽屉,转身接着拾掇自行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