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厂那台超声应力仪校准完了之后张秀英留在炮厂又待了半个月,把炮厂库存的三十来根炮管挨个扫了一遍,扫出来的数据跟历史贴片数据对得上,何工那头签了验收单,张秀英回了桐县。沈眠让赵桂芬在质检中心腾了个角落搁超声仪,张秀英回来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把推广中心的设备台账添了一行:超声应力仪一台,操作员张秀英。
(眠眠,张秀英回来之后跟赵桂芬说“赵姐,炮厂那三十根炮管我扫完了没出岔子”。)
“她这趟学出来了。”
应力测试这项业务挂上推广中心的牌子之后,头一个找上门的是临溪县机械厂,他们厂里做农机的,拖拉机半轴用久了老断,想测测半轴残余应力看是不是热处理没做到位。张秀英去临溪测了半天,扫了十根半轴,三根残余应力偏高,报告出来之后临溪机械厂照着报告调了热处理工艺,后头半轴断的事少了大半。
(眠眠,临溪机械厂厂长跟赵桂芬说“推广中心这个应力测试比我们瞎猜强多了”。)
“应力测试这项业务算是开张了。”
六月初赵大校给沈眠打了个电话,“沈厂长,北京那边有个搞装备材料的徐工,六十来岁退了休的,在总装那边当顾问,他看了你那个拐点分析法的报告,想跟你当面聊聊,人已经到省城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
“徐工?总装那边的?”
“总装材料口的,搞了一辈子军用材料,你那些炮钢履带销子引信簧片的事他都听说了,专程从北京跑过来的。”
“那我明天去省城。”
沈眠第二天到了省城机械所,赵大校在门口等着,把她领到三楼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一个瘦老头,头发灰白,穿一件半旧的中山装,戴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了个放大镜正对着一块钢片看。见沈眠进来把放大镜搁下来站起来,“沈厂长,徐振国,总装材料口的,退了几年了。”
“徐工好。”
徐工坐下来把钢片推到沈眠面前,“这块钢片是坦克复合装甲的夹层材料,沈厂长你看看能不能从热处理上找找拐点。”
沈眠把钢片拿起来看了看,夹层材料是三明治结构,外层钢板内层陶瓷,她拿放大镜看了看外层钢板的晶粒,“徐工,这外层钢板用的什么钢?”
“低合金高强度钢,淬火加高温回火,硬度韧性平衡不好调,调硬了韧性下来,调韧了硬度不够。”
“两样指标搁一块儿找拐点,跟炮钢一个路子。”沈眠拿笔在纸上画了个表,“徐工你手里有没有不同回火温度下的硬度和冲击韧性数据?”
“有,回去调给你。”
“调过来我算,算完了拐点找着了你回去试。”
徐工把钢片收起来搁进包里,忽然换了个话题,“沈厂长,你在桐县那个推广中心搞食品检测的,怎么搞上材料了?”
“食品机械的材料跟军用材料道理是通的,都是两样指标找平衡,我拿食品机械的法子往上一套,套着套着就套到炮钢上了。”
“你这个套法有意思。”徐工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沈厂长,我这次来不光是夹层材料这一件事,总装那边有个想法,想请你当个编外技术顾问,不用坐班,有事了数据寄过来你算,一个月给点顾问费,跟省机械所那个编外顾问一个路子。”
“总装那边也给我编外顾问?”
“给,你那个拐点分析法在材料口传开了,总装几个所都想跟你搭上线,与其一家一家找你不如总装统一给你个名分。”
(眠眠,赵大校在旁边补了一句“总装那个编外顾问比省机械所的级别高”。)
“那行,总装的编外顾问我接。”
徐工从包里摸出一份聘书搁在桌上,“聘书我带来了,你签个字就生效。”
沈眠把聘书翻了翻,聘书上写着“聘请沈眠同志为总装材料技术顾问(编外)”,底下盖着总装的章。她拿笔签了字,徐工把聘书收回去搁进包里,“沈厂长,夹层材料的数据我回去调,调过来寄桐县。”
(眠眠,徐工跟赵大校出了会议室之后说了一句“这个沈厂长脑子快,跟她说话不费劲”。)
“徐工这人爽快。”
从省城回来沈眠把总装聘书的事跟陆征说了,陆征把聘书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总装材料技术顾问,这个名头比省机械所那个响多了。”
“名头响责任也重,后头总装那边的数据寄过来我得算,算不准丢的是总装的脸。”
“你算数据什么时候算不准过。”
隔了几天徐工那头的数据寄过来了,不同回火温度下的硬度和冲击韧性数据,五档温度每档三个样。沈眠把数据排成两列横着看,硬度那列从低温到高温一路往下掉,冲击韧性那列一路往上走,两条线在中间某档温度上交叉。她拿笔把交叉点圈出来,“拐点在这档上,回火温度再往上调硬度掉得快韧性涨得慢,往下调韧性掉得快硬度涨得慢。”
沈眠把分析结果写成报告寄回北京,徐工收到之后打了个电话过来,“沈厂长,拐点找着了,后头我让所里照着试。”
“试完了数据再寄来我确认一遍。”
(眠眠,徐工那头说“总装几个所后头的数据都往桐县寄,你帮着算”。)
“寄,我算得过来。”
沈眠把总装的事跟方明说了一声,“后头北京那边有数据寄过来,你帮我收着,我晚上算。”
“沈厂长,你这摊子铺到北京去了?”
“总装那边给了个编外顾问的名分,数据寄过来我算。”
方明把这事记在推广中心的工作日志上,记完了抬起头,“沈厂长,你这个人后头怕是推广中心这摊子事搁不下了。”
“搁不下也得搁,推广中心是根,根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