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间打量一番,自己住的地方是中院的东耳房,一共两间。门口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过去就是抄手游廊,不过已经被拆了。
这地方不错,要是砌个围墙就能隔开所有视线过自己的日子。等有空起出奶奶的家底,看看地契里有没有门口空地。
当然事情要一件一件办,先出去再说。
走到院子中间,水池在西厢房那边。可能因为现在是晚饭时间,洗衣姬没有刷新。想到赵淑芬被传成是扫把星,狠狠瞪了西厢房的窗户一眼。
中院没有人,走过穿堂屋通道来到前院。西厢房门口倒是有人,一个碎砖搭建的小花园。一个穿着干干净净洗得发白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在浇花,他余光瞥到了侯涛,不动声色的调整个姿势背对着他。装作忘了什么东西的样子,一拍脑门快步进屋关上门。
呵,如避蛇蝎啊。怕我借粮食?
侯涛不理他,继续走。出了垂花门,看一眼倒座房,走出了半掩的院门。
门外有早早吃过饭扎堆聊天的人,不过看见侯涛马上停下话语,默契地都不看他。
等他走远,声音才嗡的继续响起。
侯涛冷笑,这就是原主想搞好关系的邻居?
摸摸肚皮,感觉里面的糊糊正在消化,持续给他供应体力。
从帽儿胡同出发,走到前海。沿着湖边走到什刹海,又沿着什刹海一直走。吹着湖边带着清凉水汽的晚风,来到了德胜门内大街。
范大彪范大爷就住这一片,原主由于家庭原因,内向、缺乏认同感,好面、因为自卑。
现在的侯涛就不一样了,有这么一门关系还差点饿死,这得多缺心眼啊?
搜寻一下记忆,左拐右拐来到一家独门独户的小院门前。
“咚咚咚”敲门后侯涛扯着嗓子喊人,因为走了半个多小时糊糊提供的体力严重不足,声音有气无力的。“范大爷,开门。”
“来了,谁啊这是。”里面一个脚步声接近。
“吱呀”门打开了,一个跟侯涛年纪相仿的青年站在门里面打量他。
“你是?”青年脸上写满疑惑,看他的眼神感觉很眼熟又一下子想不起来的样子。
“涛哥?”半晌后迟疑的问。
“是我。”侯涛脚有点软,扶门说道。
“天呐,你怎么瘦成这样?”青年回头大喊:“爹,娘。你们快出来看啊!”
“瞎嚷嚷什么,谁来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里面吼道。
侯涛往里面看去,一条壮汉雄赳赳走出来,正是原主记忆中的范大彪。
看外貌得有五十了,不过他身穿一件发灰的白色跨栏背心,大短裤,脚下一双拖鞋,两条麒麟臂第一时间吸引人视线。
身高大概一米七五上下,满脸横肉。一身鼓鼓囊囊的肌肉,肩背宽厚如盾,臂膀青筋暴起,充满爆发力。小腹一整块脂包肌,正是后世侯涛那种身材。
范大彪摇着一柄蒲扇走过来,侯涛脑海里莫名闪过三个字:镇关西!
呸呸呸,太不吉利了,侯涛晃晃脑袋把这想法赶出脑海。
“范大爷。”侯涛叫人。
“你是,涛子?”范大彪不敢置信的眼神。把青年扒拉开,手一伸扣住侯涛肩膀往自己身前一提。
“真是你,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瘦!”范大彪眼神凶狠。“出什么事了?”
“范大爷,这…”侯涛回头张望了一下。
“肘,进屋。”范大彪架着侯涛,把他提溜进了院子。
一个中年妇女给两人倒了水,顺势也坐了下来。
“谢谢范大娘。”侯涛站起来道谢。
“快坐下,看你瘦得跟小鸡崽似的,受了不少苦吧。”范大娘手背蹭蹭眼角。
“你是说得了那个什么病,然后吃不下饭才这么瘦的?”范大彪跟范大娘对视一眼。
“是的,去协和看的病,现在已经治好了。”侯涛解释。
范大彪夫妇听到是协和治好的,点点头。
“老婆子,去拿馒头出来。”范大彪看出来侯涛应该是饿了。
“范大娘,不用了,我吃了晚饭过来了。”侯涛忙要起身婉拒。
“坐下。”范大彪按住他。“去拿。”
“涛子,我跟你爹当年亲如手足,我就是他大哥!”范大彪想起了什么,情绪低落下来。“以后直接叫大爷大娘,别生分了。”
用一个碗装着几个白面馒头的范大娘走进来正好听见,赞同道:“就是,别叫生分了。”
侯涛从善如流,站起来接过大碗。“谢谢大爷大娘。”
“哎,这就对啰。”范大彪夫妇很高兴。
“涛子,都怪我,我这几个月都出差了。这不刚回来没几天,正想着把车间理顺了再去看看你,没想到你竟然得了这病。”范大彪感慨不已。
“大爷,您不是在国营汽车修理厂吗?怎么还用出差啊?”据侯涛了解,范大彪的修理铺在解放后被军管会收编。还有一些同样情况的修理铺跟409厂和国际庄迁入的修理部组成了北平汽车修理厂,是北汽的前身。
“那是老黄历了,你大伯现在进了一家工厂的车队。”范大娘嘴快。
“唉~”范大彪叹气道。“来了一帮狗屁专家,啥都不懂还指手画脚的。”
“那您?”
“正好有个以前军管会认识的领导,把我介绍给了现在这个厂的后勤主任。他们厂要组建车队,不过上面才批了几辆新车,这哪够啊?”范大彪得意的说。“我给出了个主意,高丽那会不是有很多报废的车吗?现在堆在北边的各个单位的报废仓库里,挑挑拣拣说不定能组装出来。”
“你还得意,出了主意就被拉着去出差到处跑。”范大娘怼了他一句。
“额,都是为了工作,你也不看看我带回来那么多特产。”
“那倒也是,你现在的领导真会做人,一点都不亏待下属。”范大娘喜滋滋道。
范大彪扫她一眼。“妇道人家懂什么?他这是千金买马骨。”
“什么骨不骨的我不懂,反正比你原来那个破厂强。”范大娘也不在意。
范大彪看侯涛就着白开水啃了两个馒头,剩下那个不动,问道:“怎么不吃了?老婆子去弄个菜汤,把我带回来那个肠切一根放进去煮。”
“那叫红肠!”范大娘白他一眼。
“对,红肠。那叫秋林红肠,老婆子收拾一些等下给涛子带回去尝尝。”范大彪一拍大腿。
“大娘,别忙活了,我今天来找大爷有事。”侯涛连忙制止。
“哦,什么事?”听说侯涛有事,范大彪坐直身体问。
“大爷,本来我以为您还在国营修理厂。想求您帮我问个学徒名额,现在…”侯涛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算什么事?我…”范大彪突然停下来问道:“想通了?”
“大爷,我想明白了。以前奶奶不让我学这个可能是因为我爹的原因,现在早就是新社会了。”侯涛努力组织语言。
“这就对了。”范大彪站起来,在客厅来回踱步思考着。
“老头子,你不是说过主任让你带几个徒弟一起过去吗?要不然…”范大娘在范大彪耳边低语几句。
范大彪眼睛一亮。“你呀,总能给我玩出点新花样。”
啊!这是我能听的吗?侯涛瑟瑟发抖,生怕被范大爷夫妇灭口。
范大彪没注意到他的龌龊表情,一拍大腿。“临时工学徒狗都不干,要干就干正式工…嗷~”
“死老头子,拍大腿不会拍自己的吗?疼死老娘了!”范大娘一手揉着大腿,一手在范大彪腰间拧了361°。
“撒手,撒手。在孩子面前呢,像什么话!”范大彪痛嚎一声紧紧抓住范大娘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