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突兀地僵了一下。
她猛地回过头，隔着那副宽大的黑超墨镜，死死盯着林辰那张充满打工人骄傲的脸。
女总裁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去哪报到？星辉集团？”
林辰拍了拍手里那个人造皮革的公文包，满脸自信地挑了挑眉。
“对啊。听说里面的高管全是大佬，福利待遇在魔都绝对排进前三。你老公我可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进去的。”
苏清雪红唇微张，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到了嘴边的话，最后全都化作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她重新转过身，推开防盗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了一句话。
“挺好。祝你今天好运，别在第一天就被炒鱿鱼。”
看着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林辰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这女人，大清早的吃枪药了？不就是进个大公司吗，至于这么阴阳怪气的？
林辰懒得多想，确认领带没歪之后，拎着包乐颠颠地出门了。
一个小时后，魔都cbd核心区。
一栋高达八十八层的超甲级写字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朝阳下反射着冰冷且耀眼的光芒。
星辉集团，魔都三大千亿财阀之一的商业巨兽。
林辰刷了临时员工卡，顺着拥挤的早高峰电梯，一路来到了位于十六楼的企划部。
刚一踏进办公区，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压抑的职场内卷气息。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是在打仗，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如丧考妣的紧张感。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新来的几个实习生和试用期员工，全都给我过来集合！”
一道油腻且破锣般的嗓音，在办公区中央炸响。
林辰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挺着浑圆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掐着腰站在过道里。
这男人身上那套深灰色的西装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把扣子崩飞，劣质发胶的刺鼻味道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王大川，企划部经理，一个擅长溜须拍马和职场霸凌的老油条。
包括林辰在内的几个新人赶紧凑了过去，站成了一排。
王大川挺了挺肚子，目光挑剔地在几个新人身上刮了一遍，最后在林辰那条略显随意的蓝色领带上停留了两秒。
“我是企划部经理王大川，以后就是你们的顶头上司！”
“进了我的部门，就得守我的规矩！收起你们那些在大学里的少爷小姐脾气，在这里，我让你们往东，你们连西边看一眼都不行！”
标准的职场老式pUA开场白。
林辰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还是配合着其他新人，做出一副受教的乖巧模样。
这就是他想要的咸鱼生活。
只要领导画大饼的时候他跟着喊口号，领导骂人的时候他低头装鹌鹑，每个月就能稳稳当当领到那笔不菲的薪水。
王大川对新人们的畏惧态度非常满意，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
“今天早上九点半，集团要在顶层的大会议室召开全员高管迎新大会。由于我们企划部是核心部门，所以破例允许所有员工旁听。”
说到这里，王大川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了两下，眼神里透出一种深深的忌惮。
“我警告你们，今天都给我把皮绷紧一点！”
“这位新空降的集团大总裁，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暴君。听说她在海外总部的时候，三天之内就开除了六个副总裁，手腕狠辣！”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新人女生吓得脸色发白，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夸张？那不是妥妥的女魔头吗？”
“闭嘴！你想死别连累企划部！”
王大川狠狠地瞪了那个女生一眼，吓得对方赶紧捂住嘴巴。
“总而言之一句话，一会开会的时候，谁要是敢在台下给我弄出半点动静，惹恼了那位活阎王，我保证让他今天下午就卷铺盖滚出魔都！”
林辰站在人群里，听着王大川夸张的渲染，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女魔头？活阎王？
现在这些大企业的高管，怎么都喜欢给自己立这种中二病晚期的人设。
不过这都跟他这个底层打工人没关系，他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好好补个回笼觉。
九点二十分，集团顶层的大会议室。
这间能够容纳上千人的豪华会议室里，此刻安静得可怕。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极足，温度低得让人裸露在外的手臂直起鸡皮疙瘩。
全公司数百名中高层管理人员已经全部落座，但偌大的空间里，竟然连一声稍微大点的咳嗽声都听不到。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死死地盯着主席台的方向，那架势简直比上刑场还要悲壮。
林辰熟练地溜到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这个地方刚好被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挡住，简直是职场摸鱼的绝对风水宝地。
他舒舒服服地往真皮座椅里一窝，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一款消消乐游戏。
这种高端局，实在不适合他这种咸鱼参与。
“哒……哒……哒……”
九点三十分整，一阵清脆而节奏感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会议室侧面的走廊里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却犹如敲击在每个人心脏上的重锤。
前排的几个地中海副总裁，已经紧张得开始拿出手帕疯狂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林辰正聚精会神地划动着屏幕上的方块。
“连消四次！Awesome！”
游戏音效被他关掉了，但他在心里给自己配了个音。
就在这时，高跟鞋的声音在主席台的正中央停了下来。
紧接着，麦克风被指尖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今天的会议，只有两件事。”
一道清冷、沙哑、带着绝对上位者威压的女声，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从今天起，全集团所有部门的KpI考核，在原有基础上提升百分之三十。”
“第二，做不到的，自己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星辉不养废物。”
简短、粗暴、不留任何余地。
台下的倒吸凉气声连成了一片，王大川更是吓得双腿打颤，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而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林辰，滑向手机屏幕的大拇指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这声音……
这冷冰冰、透着一股子六亲不认的说话调调。
怎么特么的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昨晚坐在他家那张破木餐桌上，一边冷着脸，一边把一大碗西红柿鸡蛋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的那个女人吗？
林辰的心跳陡然漏了半拍。
他立刻按下手机的锁屏键，把脑袋从承重柱后面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越过几百颗黑压压的脑袋，他的视线精准地投向了灯光汇聚的主席台。
站在台上的女人，穿着一身气场全开的纯黑定制职业套装，长发高高盘起，露出冷艳到让人窒息的完美面容。
她正拿着一份文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瑟瑟发抖的高管们，眼神里仿佛藏着刀子。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林辰都能认出来。
那是他昨天下午刚在民政局大妈的见证下，按过红手印的合法妻子——苏清雪！
林辰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抡了一闷棍，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难怪今天早上出门前，她听到自己说要去星辉集团报到时，表情会古怪成那个鬼样子。
难怪她说如果第一天就被炒鱿鱼，也不要觉得意外。
这特么哪里是意外，这简直是老天爷在拿他寻开心！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老妈逼着相亲走错桌，随便闪婚个女人，结果居然是自己即将入职的千亿集团最高掌权人？
这剧本就算是好莱坞最敢编的编剧，喝了八斤假酒也写不出来啊！
旁边一个同样坐在后排的老员工，此刻正吓得浑身发抖。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梦话一样喃喃自语。
“太可怕了，这手腕，这气场……这简直就是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女魔头啊，以后咱们的日子没法过了……”
林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冷若冰霜、正在大杀四方的女人，完全无法把她和昨晚那个为了洗碗脸红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他咽了一口唾沫，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扯淡吧老哥，这特么不是昨晚睡在我隔壁的老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