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套房又有一个客人预定了。
冯晨是在下午三点多接到前面服务员的通知的,说有个客人要办入住,行政套房,1102。
他当时正对着电脑狂练最近玩的新游戏,头也没抬,应了一声“知道了”。
等他抬头看见来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位大哥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来人确实壮实。
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倒三角,而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平时伙食相当不错的壮实,肩膀宽厚,手臂粗圆,往那一站,跟半堵墙似的,把前台的灯光都挡了大半。
冯晨一米七二的个子,得仰着头才能跟他对上视线。
“您好,办入住。”对方把身份证递过来,声音倒是挺和气,跟他那身板不太搭。
冯晨接过来一看,李成虎,三十出头,本地人。照片上看着还挺瘦的,不知道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李先生您好,您的房间是1102,行政套房,电梯左转走到头。”冯晨把房卡递过去,没忍住多看了一眼对方那件被撑得有点紧绷的t恤,补了一句,“那个……您行李需要帮忙吗?”
李成虎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就一个包。”说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就往电梯走了,步伐轻快得跟他这体型完全不成比例。
冯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心里默默想了一句:这大哥平时吃的肯定不错。
第二天早上,冯晨照常在酒店三楼餐厅吃早饭。
他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往嘴里塞第一口花卷的时候,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李成虎从餐厅门外走进来,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冯晨注意到他左手提着两袋豆腐脑,塑料袋勒在手指头上,晃晃悠悠的。右手更夸张,好几个烧饼叠在一起,外加十几根油条,油条尾巴从袋子里戳出来,跟一捧花似的。
冯晨嚼着花卷,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两袋豆腐脑,好几个烧饼,十几根油条。早饭。一个人。没事,酒店里客人从外面买吃的回餐厅吃,也常见。毕竟餐厅的早餐是自助,有人就爱吃外面那一口,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他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给李成虎让出了过道。
李成虎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越过冯晨,走到前面靠里的一张餐桌坐了下来。
冯晨这时候才看清那张桌子上已经摆了什么。
除了他手里刚放下的烧饼、油条、豆腐脑,桌面上还有十几个包子,两杯豆浆,还有几个蒸饼。整整齐齐码着,跟摆席面似的。
冯晨手里的花卷悬在半空,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彻底懵了。
这……全是李成虎一个人的?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那张桌子上没有第二个人,也没有第三个人,就李成虎一个人,坐得稳稳当当,已经开始动手了。
李成虎先拿起一个包子,两口就没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油条蘸着豆腐脑,一根接一根。烧饼掰开,夹着蒸饼,咬得嘎吱响。豆浆两杯并排,左一口右一口,中间还不耽误拿油条。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套编排好的动作,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我歇会儿再吃”的节奏。风卷残云,这四个字冯晨以前只在书里看过,今天算是见着现场版了。
不到多大的功夫,桌上的东西全没了。塑料袋叠着塑料袋,碗摞着碗,干干净净,连豆浆杯都吸得滋滋响,一滴没剩。
李成虎抹了把嘴,站起来,把垃圾归置到托盘上,端着往回收处走。路过冯晨的时候还冲他笑了笑:“这豆腐脑不错……”
冯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半个的花卷,突然觉得这早饭吃得有点寂寞。
这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陈梓、白若凌、李小萌三个人在员工宿舍里面打游戏。
宿舍不大,三张床一人一张,桌子上摆着李小萌的笔记本电脑,三个人挤在一起,玩的是那种一人操作两人指挥的派对游戏。
“跳!跳啊!哎你怎么又掉下去了!”白若凌趴在陈梓肩膀上,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替她按键盘。
“你别推我,你推我我手抖!”陈梓笑着往回怼她。
李小萌坐在旁边抱着薯片袋子,一边吃一边当解说:“陈梓你这操作,我奶奶来都比你强。”
“你奶奶玩过这个?”
“没玩过,但我觉得她学五分钟就能超过你。”
越打还真有点儿越上瘾了,一局接一局,输了的做俯卧撑,赢了的负责下一局点外卖,虽然这个点外卖已经没得点了。三个人嘻嘻哈哈,一直打到了十二点多。几个女生兴趣正浓,谁也没有要睡的意思。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我这次肯定不坑。”陈梓搓了搓手。
“你上把也是这么说的。”白若凌翻了个白眼。
“上把是意外,我键盘卡了。”
“你键盘就没不卡过。”
正闹着,陈梓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手刚碰到杯子,整个人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白若凌吓得整个人弹起来,手拍着胸脯:“陈梓你是不是想把我吓死!大半夜的!”
李小萌也拍着胸口,薯片差点撒一床:“你发什么疯啊陈梓!”
陈梓猛地站起来,拖鞋都穿反了一只:“完了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白若凌问。
“王姐交代我蒸的黄豆!我蒸上了,忘了晾了!”陈梓抓着头发,脸都皱成一团,“晚上八点多蒸的,我想着晾一会儿就去打游戏了,结果忘了!”
白若凌和李小萌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时间,十二点过一刻。
“……黄豆而已,多泡一会儿不会坏吧?”李小萌试图安慰。
“蒸过的黄豆泡一夜就酸了!王姐明天早上要做豆浆的!”陈梓已经冲到门口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们跟你一块儿去吧,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去三楼怪吓人的。”白若凌说着也站了起来,把外套往身上一披。
李小萌叹了口气,把薯片袋子封好:“走吧走吧,早点弄完早点回来睡觉。”
三个人披着外套趿拉着拖鞋,从员工宿舍一路轻手轻脚地下了楼,绕到三楼餐厅后门。陈梓用员工卡刷开了操作间的门,伸手按了灯。
灯一亮,眼前的一切把陈梓彻底弄懵了。
操作台上原来摆着两大盆子黄豆,是下午泡上的,晚上蒸熟了之后分装两盆晾着。
现在,其中一盆已经空了,盆底干干净净,连颗豆渣都没剩。另一盆……连盆都没了,原来放盆的位置空出来一个圆圆的印子,跟画上去似的。
陈梓盯着那个圆圈看了五秒钟,脑子才重新开始运转。
“王姐拿回家了?”她扭头看白若凌和李小萌,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诞的认真,“这也太上进了吧?餐厅里面的工作直接拿到家里面做去了?”
白若凌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圆圈,又站起来比了比尺寸:“两盆黄豆啊,就算拿回家也得分两趟吧?王姐一个人搬得动?”
李小萌已经在旁边翻手机了:“我给王姐发个消息问问?”
“别别别,万一不是王姐呢?”陈梓赶紧按住她的手,“这大半夜的,别吓着王姐。”
“那你说谁大半夜来厨房偷两盆黄豆?”李小萌把手机收起来,环顾四周,操作间里一切整齐,别的食材都在,就黄豆没了。
白若凌突然“噗”了一声笑了:“你们说——会不会是白天那个大胃王客人?我听说行政套房来了个特别能吃的,早饭吃了二十多个包子。”
陈梓愣了一下:“不能吧?两盆黄豆,那得吃到什么时候?”
“早饭都吃二十个包子了,夜宵吃两盆黄豆很奇怪吗?”白若凌说得理直气壮。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钟,脑子里各自浮现出一个壮实的身影,半夜蹲在行政套房的茶几旁边,面前摆着两盆黄豆,一脸认真地嚼。
“……别想了别想了,越想越离谱。”陈梓摆了摆手,“先给王姐发个消息问问吧,如果她说没拿,那明天再说。”
“那现在呢?”
“现在,”陈梓打了个哈欠,“现在回去睡觉。反正黄豆已经没了,着急也没用。”
白若凌把灯关了,三个人又轻手轻脚地往宿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李小萌突然说了一句:“你们说,那个客人叫啥来着?李成虎?这名字听着就像能吃两盆黄豆的。”
三个人同时笑出了声,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
而楼上1102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