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晨推开饺子馆的玻璃门，热气和醋香扑过来。他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仰头看墙上那张红色价目表。
猪肉白菜饺子20元。韭菜鸡蛋18。三鲜22。西红柿炒蛋16。青椒肉丝22……
冯晨的目光在20元那三个数字上停住了。他咽了口唾沫，扭头看了一眼隔壁桌。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面前摆着一盘饺子，正慢悠悠地蘸醋吃。
那盘饺子面皮白得发亮，褶子整齐划一，十几个一模一样的形状规规矩矩码在盘子里，边角圆润，大小一致。
“这不就是速冻的吗？还以为是自己手工做的。”
男子把嘴里的饺子一口吐出来，一脸铁青，收拾东西离开了店。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冯晨假装没听见，目光又落回价目表上。
好家伙，速冻水饺卖20块钱一碗，真把客人当冤大头了。
今天好不容易才挣30，谁上你这个当了。
冯晨头也不回的推门出来，九月的夜风迎面一扑，凉飕飕的。他站在台阶上，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几张钱，心里酸溜溜的不好受。
挣钱难，攒钱更难，想吃顿热乎的还是预制的。
他正低头往回走，找附近能吃饭的地方。
要不就太贵，分量少，也吃不饱，走了一条街也没看见合适的。
冯晨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拐弯处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吊在一个塑料棚子顶上，风一吹就晃悠。棚子底下横着长条桌，桌上摞着几摞盖了白棉布的蒸笼，热气从笼屉缝里往外冒，白蒙蒙一团。
棚子侧面挂着一条横幅，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上面写着几个黑字——王姐大包。
冯晨脚步顿了。这不是那个卖包子的大姐吗？挂牌子的时候就闻见过这股包子味，当时馋得不行，奈何兜里当时一干二净。这会儿看见棚子和蒸笼，那股香味仿佛又钻进鼻子里了。
他快步走过去。蒸笼旁边站着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裹着旧棉袄系着蓝围裙，正弯腰往外夹包子。动作麻利，夹子一伸一收，白胖胖的包子就落到油纸上。
小伙子来几个包子吗？王姐直起腰冲他笑，脸颊上有两个酒窝，看着很和气。
冯晨凑到蒸笼跟前，热汽扑面，裹着面香和肉香。三轮车前面挂着价目表。
大姐，都什么馅的？
羊肉大葱、猪肉大葱，还有韭菜鸡蛋。王姐掀开旁边一笼，都刚出锅的。
冯晨探头看了看，韭菜鸡蛋那笼清清爽爽的，但他现在就想吃带荤腥的顶饱。羊肉大葱三个，猪肉大葱两个，再来两个韭菜鸡蛋的。
好嘞。王姐应一声，左手铺开油纸垫掌心，右手夹子掀盖伸笼，一伸一缩，干脆利落。三两下夹完七个，把包子放进两个塑料袋里递了过来。
冯晨双手接住。沉甸甸压掌心里，烫得他换了只手托着，但那股从指缝里溢出来的热气让整个心窝子都暖了。
每个包子都有巴掌那么大，一看面皮就知道是纯手工制作的。
羊肉大葱和猪肉大葱两块五一个，韭菜鸡蛋一块五一个。王姐在围裙上擦手算账，一共十五块五，你给我十五就行。
冯晨愣了一下：大姐，你给我抹了五毛啊？
王姐笑着摆手：天天见的面，抹个零头算啥，下回多照顾我生意就回来了。
冯晨心里一热，掏出钱来。一张十块一张五块，正好十五，递给了大姐。大姐，包子真实在。
王姐收了钱塞围裙兜里，一边盖笼盖一边说：自己家和的面自己剁的馅，不掺假。你尝尝，好吃再过来。
冯晨捧着包子往回走，走了没几步他就忍不住了。站在路灯底下打开塑料袋，白胖包子露出来，热气往上蹿。
他张嘴咬了一大口，面皮暄软蓬松，牙齿陷进去的瞬间，在舌头上炸开一片热腾腾的鲜香。
这才叫热乎的饭呢，幸亏没当刚才那个二十块钱速冻饺子的大冤种，以后在这里生活，自己又不会做饭，得赶紧把这附近的比较实惠好吃的店铺摸明白才行。
冯晨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狼吞虎咽的把包子送下了肚，等到走到宾馆大门的时候，七个大包已经是全部吃完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隐隐约约的从房间里面传出来手机和说话的声音。走廊尽头还亮着一根蜡烛，像条细细的光带铺在土黄色地面上。
冯晨坐在大厅里面的垫子上面，一阵秋风吹来，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他躺倒在垫子上，枕着双臂望着头顶那根发黑的房梁。烛火跳了两下，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走廊里偶尔传来客人的动静。
不得不说这隔音效果也有点太差了，不知道有积分了以后能不能兑换一个隔音的东西。
冯晨翻了个身，屋顶上的洞映入眼帘。
拉倒吧，真到那个时候还是把这个洞先补上。
今天挣了三十，花了十五，还剩十五。六间房住了六拨人，没人抱怨条件差。包子便宜管饱，王姐好说话，往后饿了还能去她那儿买。
冯晨翻了个身裹紧褥子。褥子不厚，裹紧了倒也暖和。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过着今天的事。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个开始。有客人就有钱挣，有钱就能慢慢添东西，添了东西条件好了来的客人就更多。
冯晨想着想着嘴角翘起来，挪了挪脑袋枕着胳膊侧躺，听着窗外夜风从瓦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不知不觉的，冯晨慢慢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