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那边迟迟没有回音,叶尘不打算等了。
生意不能停。仙界的谈判是长线,地府的会员是短线。长线和短线要一起抓,这是他在海底捞端盘子的时候学到的——客人再多,该擦的桌子还是要擦;谈判再胶着,该上的菜还是要上。
“会员体系,明天上线。”叶尘把一份完整的方案放在周满面前,“今晚把物料准备好。”
周满翻开方案,看到第一页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青铜会员、白银会员、黄金会员、钻石会员——四个等级,从免费到年费一千灵石,每一档的福利写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抬起头:“为什么叫青铜白银?咱们地府不能用点阴间特色的名字吗?比如‘黄泉级’‘奈何级’‘忘川级’,多有地府特色。”
“你那个太晦气了。”叶尘头都没抬,正在修改宣传册的最后一页,“青铜白银简单好记,客户一看就懂。”
“我们就是地府,晦气是我们的主营业务。”
“主营业务是服务死人,不是吓唬活人。你起名叫‘黄泉级’,活人看了心里不舒服,谁还来签约?”
周满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低头继续翻方案,翻到第二页——“地府信用卡”。先死后付,分期付款,十二期免息。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逾期未还,打入十八层地狱。解释权归地府所有。”
“这个……”周满指着那行小字,“是不是有点过分?”
“哪里过分?”
“逾期未还就打人十八层地狱?这是催收还是判刑?”
“既是催收,也是判刑。”叶尘终于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活着的时候欠钱,顶多被催收电话骚扰。死了之后欠钱,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再说了,十二期免息,已经是慈善了。”
周满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地府不是做慈善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地府确实不是做慈善的,地府是做生意。生意人定规矩,规矩严一点,没毛病。
宣传物料连夜赶制。叶尘亲自设计了会员卡的样子——地府特供冥纸做的卡片,黑色的底,银色的字。正面写着会员等级和会员编号,背面印着一行小字:“凭此卡可在奈何桥优先排队。插队无效,插队者打入畜生道。”叶尘说这行字不是为了提醒客户,是为了让客户觉得“这张卡确实有用”。
会员日的方案也定了。每月十五号,会员享受双倍积分。积分可以兑换轮回通道插队券、孟婆汤畅饮卡、十八层地狱参观券。周满问“谁会想去参观十八层地狱”,叶尘说“活着的人想去看看死了之后会受什么罚,这是潜在客户”。周满觉得这个逻辑有点绕,但推广效果确实好。
第二天,地府VIp会员体系正式上线。
消息是通过灵网发布的。叶尘亲自写了一篇公告,标题是《地府VIp会员体系上线公告:青铜免费,钻石插队》。下面的回复在公告发布后的第一秒钟就涌了进来。
“青铜会员免费?那我先注册一个,反正不要钱。”
“白银一百灵石一年?比我想的便宜。”
“黄金五百?能续命五十年?平均一年十灵石买一年命?这比续命丹便宜多了!”
“钻石一千灵石一年,家属全程VIp通道——我全家八口人,一人签约全家受益,合着一个人一年一百二十五灵石。比买保险还便宜。”
灵网上炸了。热搜榜上,地府相关话题霸占了前五条——#地府出会员卡了#、#钻石会员插队投胎#、#修真界最后的归宿是地府#。
叶尘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到最后那条的时候停下来。“修真界最后的归宿是地府”,这句话说得不对。不是最后的归宿,是最终的归宿。每个人都会死,每个人都会去地府。区别只在于——有人插队,有人排队;有人有编制,有人临时工。
第一个来办卡的不是大宗门的掌门,不是有钱的散修,是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中年男人。他站在地府大厦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门子。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走错了地方的旅客,看着来来往往的鬼魂和偶尔出现的活人签约代表,眼神里有些恍惚。
叶尘从大厅里走出来,看到他:“道友,来办卡?”
中年男人转过头,看着叶尘,目光在他胸口的银色胸牌上停了一下:“你是……叶总监?”
“是我。”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把布袋子放在地上,解开绳结。袋子里装满了灵石——不是极品灵石,不是上品灵石,是最普通的下品灵石。大大小小,形状不一,有的磨损了棱角,有的还带着泥土。像是攒了很久,像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我要钻石会员。”男人的声音沙哑,“十年的。”
叶尘看着那袋灵石,沉默了一瞬。十年的钻石会员,一万灵石。一万块下品灵石,摞起来比人还高。这个男人不知道攒了多少年。
“你确定?”叶尘问,“钻石会员年费一千灵石,十年就是一万。这笔钱,你在阳间能做很多事。”
“我在阳间没什么事可做。”中年男人说,“散修一个,没宗门,没弟子,没家人。活着的时候修炼,修炼累了等死。死了之后——我不想排队。几百年太长了。”
叶尘看着他。男人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即将花光所有积蓄的人。那种平静里没有冲动,没有后悔,只有一个做了决定之后、不再回头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你不怕被骗?”叶尘问,“万一地府编制是假的呢?”
中年男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叶尘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我都死了,还能被骗到什么?再差能差到哪去?”
叶尘愣了一瞬。他看着中年男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悲壮,没有慷慨,只有一个散修对死后世界最朴素的期待——比活着好一点就行。哪怕只好一点点。
他蹲下来,把那袋灵石拎起来,转身走进大厅:“跟我来。”
签字、按手印、激活会员卡。整个流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中年男人拿到那张黑色的卡片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正面写着“钻石会员·编号0001”,背面写着“凭此卡可在奈何桥优先排队”。他把卡片贴在胸口,放进了道袍最里面的口袋里。
“谢谢叶总监。”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叶尘站在大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奈何桥方向。周满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空白的合同,顺着叶尘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灰色身影。
“第一个钻石会员?”
“嗯。”
“散修?”
“散修。”叶尘转过身,“通知下去,钻石会员的第一单,发到灵网上。”
“发到灵网上?具体内容是什么?”
“标题写——‘第一个钻石会员:我都死了,还能被骗到什么?’内容就把刚才那句话放上去。不用加任何评论,让读者自己品。”
当天晚上,这条帖子冲上了热搜第一。不是因为它有多劲爆,是因为那句话太真实了——“我都死了,还能被骗到什么?”是啊,一个死人,还能被骗到什么命已经被骗走了,钱已经是身外之物了。如果连死了之后的那一点点保障都是假的,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真的?
帖子下面,有人感动,有人沉默,有人哭了。
“我妈去年走了。走之前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每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死了之后怎么办’。如果那时候有地府编制,她会不会走得安心一点?”
“散修没有宗门庇护,活着的时候被人欺负,死了还要排队?凭什么?”
“我不是散修,但我还是办了一张青铜卡。免费的不拿白不拿。万一有用呢?”
叶尘看着这些评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地府VIp会员体系,卖的不是会员卡,是安心。活人需要安心,死人也需要。这世上最贵的东西,从来不是灵石,是“放心”两个字。
会员体系上线的第三天,数据出来了。青铜会员:一万两千人注册。白银会员:三千人签约。黄金会员:八百人签约。钻石会员:除了那个散修之外,又多了四十七个——全是各宗门的掌门和长老,他们不在乎钱,他们在乎的是“家属 VIp通道”。一人签约,全家插队,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崔判官拿到报表的时候,手又开始抖了。他的手已经不抖很多天了,从上次叶尘拿出三百一十二份合同之后就没有再抖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数字是四位数、五位数。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老花眼看错,然后放下报表沉默了很久。
“你那个会员体系,是不是太贵了?”他问。
“钻石会员一年一千灵石,贵吗?”叶尘反问,“那些掌门一年请客吃饭都不止这个数。他们不觉得贵,他们觉得值。”
崔判官想了想,觉得也对。
叶尘回到办公室,坐到椅子上,转了一圈。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窗外——不对,墙上那个洞外,地府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但今天的灰色,好像比昨天亮了一点。
他拿起桌上那张钻石会员卡样卡,翻到背面,看着那行小字:“凭此卡可在奈何桥优先排队。插队无效,插队者打入畜生道。”
这张卡,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不是因为卡片本身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它让所有人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死了之后,我到底想要什么?
以前没人敢想这个问题。因为想了也没用。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