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这话刚落地，狼群来时的黑暗里就亮了。
那不是火把的光，是从里头往外透出来的一种红。
那头东西走了出来。
它像狮子，又比狮子大得太多，鬃毛一层一层卷着，每根毛尖上都挑着火，火往上烧，烧到头顶又落回背上，火星子噼噼啪啪掉进沙里。眼睛也是火红的，里头两个细长的竖瞳。
肩背高过车辕，四条腿粗得像水缸。可那么大一头东西，走在沙上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连个脚印都没压出来。
看到它出现的瞬间，三匹马的脑袋一下扬起，把人往前拽，仆从被拖得在沙里打滚，死死抱住马脖子，谁也不敢喊。
“都别出声！”阿九低喝。
那东西走近了一点，低下头，鼻子贴着沙面嗅，把狼群跑过去的那条道整条闻了个遍，嗅完了还咂了一下嘴，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响，像是在笑。
抬起头来，他身上的火光把三十几张脸全照亮了。
它站住不动，眼睛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落在莲生身上。
“赤炎金猊！”阿九的嗓子劈了。
“什么？”疤爷问。
“赤炎金猊。”阿九的手按在刀上，脸白得像沙，“总舵的旧册子上记过这东西，几百年没人见过它。我以为早死了。”他咽了一口口水，“怪不得这片荒原寸草不生，走一天热一天——原来，它一直在这儿。”
那东西听见了这个名字，把头一歪。
“还有人记得我。”它开口了，声音粗粝沙哑，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我睡了那么多年，醒来什么都没了，就连这地方的灵气都淡的没有滋味！”
它绕了队伍半圈，走一步，它身上的火焰就照亮一片，缩在车后的仆从跟着它的影子抖。
走到莲生对面，它停下来，眼睛慢慢眯起。
“今天总算热闹了。”它道，“这里太无聊了，你们能陪我玩吗？”
没人开口回答。
“我们就玩抓人吧。”它把前腿往沙上一踏，那一片沙被烤得发红，“我来抓。谁先被我抓到，我就先吃谁。”
它自己先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把凹地里的沙震得乱跳。
“阿七！”阿九一声吼，“立刻带少爷走，别回头！”
阿七抓住顾少晏的胳膊就往马那边拽。
“林兄弟，你也走。”阿九把刀拔出来，带着三个侍卫拦在车前，“我这条命不值几个钱，这里我顶着。”
“你顶得住？”莲生把刀抽出来，站到他旁边，“你顶得住，喊它名字的时候手就不会抖了。”
阿九没话了。
小鱼和疤爷还站在原地。顾少晏已经被人推上马，抓着缰绳回过头来，嗓子也是抖的。
“何小鱼！疤爷！你们杵在那儿干什么！”他喊，“你们半点灵力都没有，它一爪子下来你们就没了！你们留在这儿，只能是莲生和阿九的累赘！”
小鱼的嘴唇咬了一下，手在药箱带子上收紧。
“听他的。”莲生转过头，“你们骑上糯糯，跟着少宴他们一起走，我们随后就到。”
疤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阿九，最后一跺脚，拽着小鱼爬上了糯糯的背上。
赤炎金猊看着跑远的马队，一点也不急，慢慢把头低下来，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跑得挺快。”它道，“跑得快才好玩。”
它忽然把身子压低。
然后，那么大一坨腾空而起，从他们头顶掠过去，正好落在马队要经过的路上。
马队一下勒住，嘶成一片。
“跑什么呀。”它把脑袋一歪，“我还没开始呢。”
它往旁边退了半步，把路让出来：“跑吧，我数三下。”
没人敢动。
“那我开始了！”它道，“一。”
马已经被吓得有些腿软了。
“二。”
阿七猛地一抽马鞭，马吃痛终于又跑起来，但是却是毫无章法的狂奔。
“三。”
它没追。只是慢慢的走，一步一步跟在马队后头，像在遛狗。
“你的对手是我。”阿九大喊道。
阿九带着三个人迎了上去。
“散开，别正面——”他话没说完，赤炎金猊已经到了。
没有声音的扑法最要命，看见它动的时候，火已经贴到脸上。阿九横刀一挡，那一爪子落在刀背上，“当”的一声，刀口凹进去一块，人被推着滑出五六步，鞋底在沙上犁出两道沟，等终于站住了的时候，两条胳膊还在抖。
阿石从侧面砍它后腿，一刀砍在那层火毛上，毛没断，他的刀先红了一半，虎口烫开，刀掉在地上。
阿全的刀已经软了，他不敢再砍，退着拿刀尖去戳，戳在它腰上，连个印都没有，反被尾巴一扫，整个人拍在沙里，嘴里吐出一口沙。
阿周最狠，扑上去一把抱住它一条前腿，是想把它扳倒。可没想到反倒被那赤炎金猊身上的火烧的浑身焦黑！
前后不到三口气的工夫，四个人就全趴下了。
赤炎金猊低下头，看了看被打趴在地的人，把嘴咧开。
“就这样？”它道，“我还以为能玩一会儿。”
它抬起一只前爪，慢慢地抬到阿九头顶上，火顺着爪尖往下滴，滴到阿九的背上，衣料一下就被烧穿了，他咬着牙愣是没有吭一声。
“拍扁了就不疼了。”赤炎金猊说。
就在这时，半空中一根东西飞过来，绕了两圈，死死缠住那只爪子。
赤炎金猊低头闻了闻。
“这是蛇的血腥气，味道还不错。”它抬起头，火红的眼睛转了半圈，“看来你身上有不少好东西。”
莲生站在两步外，手上的蛇筋一圈一圈绷紧。
赤炎金猊把爪子往上一抬，蛇筋绷直，火顺着蛇筋往上爬，爬到一半停住，竟然没有被烧断。
“烧不断？”它道，“那就看看你们这绳子能撑我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