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破庙里被无限放大。
那盏黄铜铸就的青铜长明灯,没有倒。
而是从底座开始。
硬生生裂开了一条缝。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爬满整个灯盏,直接将主星灯劈成了两半。
灯油流了出来。
那团代表着蜀汉最后生机的昏黄火苗。
在邪风中剧烈颤抖了一下。
发出“嗤”的一声短促悲鸣。
灭了。
只剩下一缕带着焦臭味的青烟,笔直地往上飘。
“不——!”
诸葛亮凄厉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
主星灯熄灭的瞬间。
阵法被强行掐断。
那股逆天借命的因果之力,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恶鬼。
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反噬。
毫无保留地倒灌进诸葛亮的体内。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砸在诸葛亮的胸口。
他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生生掀飞出去三尺远。
砰。
后背重重撞在发霉的泥墙上。
干结的泥块簌簌往下掉,砸在他那件烧破的青色道袍上。
他顺着墙根滑了下来。
瘫在烂泥地里,一动不动。
破庙里,剩下的六盏辅灯。
“噗噗噗”几声。
齐刷刷地全部熄灭。
只剩下火堆里微弱的红光,照着一地的狼藉。
“孔明!”
刘备趴在墙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顾不上腿软。
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抓住诸葛亮的肩膀。
“孔明你别吓我啊!”
刘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又下来了。
诸葛亮没有回应。
他仰面躺在泥水里。
脸上的黑色草药被刚才的撞击震掉了一大块,露出红白相间的烧伤烂肉。
更可怕的是他的脸。
七窍流血。
两行粘稠的黑血顺着眼角流下来,滑过太阳穴,渗进泥里。
鼻孔、嘴角、甚至耳朵里,都在往外涌着血水。
诸葛亮的嘴唇微微张开。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没死。
但他现在的样子,比死还要惨。
他能感觉到。
自己体内的经脉,像被钝刀子一寸寸割断。
那股原本支撑着他名望榜首、能引动奇门遁甲的精神力。
在主星灯熄灭的那一瞬间。
被顾泽隔空弹来的那股霸道力量。
彻底碾碎。
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这辈子。
再也画不出一张符,再也推演不了一盘阵法。
甚至,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像漏了个大洞的水缸。
正在疯狂地流逝。
一半的寿命。
被天道毫不留情地强行剥夺了。
他那原本虽然枯瘦但还有生机的身体。
此刻干瘪得像一具放了十年的干尸。
皮肤上迅速爬满了老人斑。
诸葛亮那只完好的左眼,直愣愣地盯着破庙漏雨的屋顶。
眼神里的光芒。
像被一盆冰水泼灭的炭火。
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死灰。
他懂了。
在主星灯裂开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冰冷的气息。
是顾泽。
没有设坛,没有做法。
只是随随便便的一击,隔着两千里,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碎了他的主星。
捏碎了蜀汉最后的国运。
这是降维打击。
他诸葛孔明引以为傲的谋略和阵法。
在那个白衣青年面前。
就像三岁孩童手里的木剑,可笑到了极点。
道心,彻彻底底地崩塌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隆中高卧、指点江山的卧龙。
他现在,只是个被废了全身功力、半身不遂的残废。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哈哈……”
诸葛亮喉咙里发出两声漏风的惨笑。
嘴角的黑血涌得更多了。
他闭上了那只满是血丝的左眼。
彻底认输了。
刘备跪在诸葛亮身边。
双手沾满了诸葛亮的黑血。
他看着诸葛亮迅速衰老的面容,看着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最后的一丝侥幸,轰然碎裂。
“没了……全没了……”
刘备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
他没有再哭嚎,也没有再去摇晃诸葛亮。
他像个痴呆一样,双手抱着膝盖。
呆呆地看着地上那盏裂成两半的青铜主星灯。
眼底的绝望,浓得化不开。
关羽废了,孔明残了。
暗网、粮草、名望。
全被他那一百文钱,扔得干干净净。
蜀汉的气数,在这座交州的破庙里。
尽了。
千里之外。
宛城曹营。
夜风依旧干冷。
顾泽站在帐篷外,慢慢收回右手。
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指尖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气浪余温,很快被冷风吹散。
他拍了拍袖口,转身走回大帐。
曹操正坐在大帐里的主位上。
脚上刚裹好的白布渗出一点血丝,他也不在意。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杜康酒。
满脸红光。
虽然他看不见两千里外破庙里的惨状。
但他能感觉到,顾泽刚才站在帐外那一刻。
周围的空气都停滞了半秒。
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让他这个大魏主公都觉得心惊肉跳。
“景渊啊。”
曹操看着顾泽走进来,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刘备那小儿,这回是彻底翻不了身了吧?”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孤这就下令,封赏三军!”
“景渊这帝师之位,孤得办个大典,让全天下都知道!”
顾泽走到太师椅旁,还没坐下。
“报——!”
一声急促的长音,从辕门外传来。
声音嘶哑,透着连夜奔波的疲惫。
紧接着,一骑快马像疯了一样冲进大营。
马蹄踩在青砖上,带起一阵北方的滚滚黄沙。
战马跑到中军大帐前,前蹄一软。
“砰”的一声,口吐白沫,直接累死在地上。
马背上的斥候滚了下来。
他浑身沾满黄土,背上插着三根白羽箭。
箭杆已经被折断,只剩下箭头留在肉里。
血糊了半个后背。
斥候连滚带爬地扑进大帐。
“扑通”跪在曹操面前。
“丞相!”
斥候咽了口带土的干唾沫,声音凄厉。
“西凉急报!”
“马超纠集韩遂等十部联军,拥兵十万。”
“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反了!”
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猛地站起身。
刚端起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马儿敢尔!”
曹操怒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再次暴起。
顾泽站在一旁。
看着地上那个满身是血的斥候。
他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手里捏着那把半个巴掌大的刻刀。
在指尖转了半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