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死死盯着土坡上的刀疤脸。
丹凤眼里布满血丝,像两团烧红的炭火。
他握着青龙刀的双手,骨节凸起,发白。
手背上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跳。
五百把诸葛连弩。
五百支泛着蓝光的淬毒箭头。
在火把的映照下,像一片密集的毒牙,把华容道堵得连只麻雀都飞不过去。
这是死局。
根本破不了。
关羽转过头。
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刘备,还有躺在门板上只剩半口气的诸葛亮。
“大哥。”
关羽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强迫自己把那点因为恐惧而发颤的尾音压下去。
“一会儿我冲阵,你什么也别管。”
“踩着他们的尸体往外冲。”
“到了江夏,给二弟多烧两刀好酒。”
“二弟!”
刘备趴在瘦马的马背上,眼泪混着泥灰往下掉。
他伸出手想去抓关羽的衣角。
抓了个空。
关羽没回头。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赤兔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在烂泥里重重一踏,溅起一摊黑水。
带着一股决绝的死志,直冲前方的死士阵营。
“桃园结义!同生共死!”
关羽怒吼。
声音在狭窄的华容道里来回激荡,震得两边石壁上的青苔簌簌往下掉。
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抡了起来。
刀刃切开潮湿的空气,发出一阵凄厉的呜咽声。
一团青色的刀光,在火把下炸开。
像一轮青色的满月,试图硬生生撕开这张死亡的黑网。
土坡上。
刀疤脸看着冲过来的关羽,嘴角扯了一下。
他连刀都没拔。
只是慢慢抬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放。”
机括声。
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弹射声,连成了一片。
嗖嗖嗖嗖!
没有呐喊,没有冲杀。
五百把诸葛连弩,在十个呼吸间,倾泻出了上千支弩箭。
像一场黑色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关羽。
关羽把青龙刀舞得密不透风。
当当当当!
弩箭撞在刀面上,崩出无数火星。
断裂的箭杆像蝗虫一样四处乱飞。
但他太慢了。
两天两夜滴水未进,肚子饿得像火烧。
之前在北门困龙阵里,体力早就透支了。
右边肋骨还挨了盾牌一下狠的,呼吸都带着刺痛。
那轮曾经水泼不进的青光,慢了半拍。
露出了破绽。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
关羽闷哼一声。
一支泛着蓝光的弩箭,穿透了重重刀光。
精准地钉穿了他的右臂小臂。
箭头从另一侧透出来,带出一溜黑血。
“啊!”
关羽惨叫一声。
剧烈的疼痛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毒素发作得极快。
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像是被浸在冰水里,麻木而冰冷。
当啷。
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脱手。
重重砸在烂泥坑里。
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赤兔马被三支弩箭射中马腿。
惨嘶一声,轰然倒地。
关羽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
在泥潭里翻滚了两圈。
那件引以为傲的鹦鹉绿战袍,彻底成了看不出颜色的烂布条。
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
三四个黑衣死士已经从暗处扑了上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
死士手里的短刀,直接用刀柄狠狠砸在关羽的后脑勺上。
砰!
关羽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被死死按在烂泥水里。
冰冷的泥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
曾经威震天下的武圣。
此刻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被几个无名死士踩在脚下,死死按着,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右臂上的箭伤流出的黑血,染黑了身下的一片水洼。
刀疤脸从土坡上走下来。
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黏腻的吧嗒声。
他走到关羽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蜀汉二当家。
刀疤脸伸手。
从腰间拔出一把半尺长的短刀。
刀刃在火把光下闪着寒芒。
他抬起脚。
穿着厚底皮靴的右脚,直接踩在关羽中箭的右胳膊上。
用力往下碾了碾。
“呃——!”
关羽疼得浑身抽搐。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泥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但他死咬着牙,硬是没再喊出声。
丹凤眼里透着不屈和怨毒,死死盯着刀疤脸。
“顾先生说了。”
刀疤脸蹲下身,手里的短刀刀尖,抵在关羽右臂的关节处。
“那一百文钱,买的是你们的底蕴。”
“但你们欠先生的这六年血汗。”
“得拿命来填。”
刀疤脸手腕一沉。
短刀的刀刃割破了关羽的衣服,触碰到了皮肉。
冰冷的刀锋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桃园三结义?”
刀疤脸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残忍。
“今天,先断你一臂。”
“我看你这武圣,以后拿什么提那把青龙刀。”
后面。
刘备骑在瘦马上。
看着关羽被踩在烂泥里,看着那把即将落下的短刀。
他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崩断了。
“二弟!”
刘备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声音劈了叉,像夜枭在啼哭。
他不管不顾地从马背上滚下来。
双腿发软,直接摔在泥水里。
连滚带爬地往前扑。
手脚并用,像个疯子一样朝着关羽的方向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