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下去吧。”
姜映姝伏在汤池边,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本宫要同未来驸马说些体己话,旁人可听不得。”
青黛和碧梨脸颊羞红,二人对视一眼。
“是。”
片刻后,珠帘落下。
待人都走了,姜映姝支着头,一脸坏笑地望向裴鹤清。
“裴鹤清。”
她抬起手臂,朝他勾了勾食指。
“你倒是过来呀!”
醉意将那声尾音拖得又软又黏,听得人耳根发烫。
裴鹤清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收拢,强迫自己别去看水面之下若隐若现的春色。
赵明珠很奇怪。
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很奇怪,她从不会这样同他说话。
难不成是喝醉了?
裴鹤清逼着自己仔细打量她的神色。
她面颊酡红,眼神迷离,浴房里除了原本的鹅梨香,还浮着一丝清甜的酒气。
这么说,今夜或许是个好机会。
裴鹤清终于迈步走到池边。
见他靠近,姜映姝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去,将散落在背后的几缕湿发拨到胸前,露出一片雪白的后背。
“替本宫擦背。”
裴鹤清正在斟酌该如何开口,猝不及防听见这一句,神情微微一僵。
“臣不会。”
他望着眼前那片刺眼的白,喉间一阵干涩。
“真笨!”
姜映姝侧过头,秀眉轻轻拢起。
见他拿着软巾愣在原地,眼神罕见地有些无措,她才勉强相信他是真的不会给人擦背。
姜映姝将软巾重新浸了水,塞进他手里。
“拿着!”
随后又抓过他的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慢慢擦了一下。
软巾滑过肌肤,掌下的触感温热细腻,裴鹤清的手指猝然蜷起。
姜映姝毫无察觉,只当他已经学会了,松开他的手腕,又将后背朝向他。
“背上我够不到,你帮我擦。”
说完,她一脸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裴鹤清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好不容易碰上去,也只敢在她肩膀附近反复擦拭。直到那片肌肤被他擦得泛红,姜映姝也从一脸享受变成疼得眉头轻蹙。
“你换个地方!”
她疼得不耐烦,轻喝了一声。
“公主,我——”
裴鹤清额角已经沁出一层汗,也分不清是被汤泉的热气熏的,还是在强忍什么。
姜映姝却只从他的口吻里听出一丝无措。
“够不到?那你下来!”
“公主,我——”
裴鹤清还想说些什么,姜映姝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拽。
“下来吧你!”
裴鹤清原本便蹲在池边,重心不稳,被她这么一拽,整个人猝不及防跌进汤池。
水花四溅。
姜映姝被扑了满脸的水,愣了一下,待看清男人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随即笑出了声。
笑声起初还清脆,渐渐却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停在裴鹤清身上,手指也不知何时伸向了他的衣襟。
“裴鹤清——”
指下的肌肉结实,腹部纵横的纹理沟壑分明,将轮廓分成整齐的块状,随着男人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姜映姝的眼睛越睁越大,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掌心在上面反复确认了几遍。
“你有八块腹肌诶!”
“公主自重!”
裴鹤清扣住她的手腕。
他心中慌乱,力道自然控制不好。
姜映姝吃痛,抬起脸看他。
她的眼睛湿润朦胧,双颊透着醉酒后的酡红,水珠还挂在浓密的眼睫上,煞是好看。
清冷如裴鹤清,也一时看得失了神。
直到手臂上传来一阵痛感,他才猛然回神。
姜映姝那只被他扣住的手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却还在他身上到处乱捏,嘴里也在小声嘀咕。
“脸长得这么好看,身上怎么这么瘦……”
她乐此不疲地捏着那些自己能够捏得动的地方,一边捏,一边抱怨他太瘦。
“以后要多吃些,抱起来才不硌人。”
裴鹤清从未听过哪个女子口中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偏偏她又说得理所当然,眼中没有半分羞涩。
仿佛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身材,心疼他,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公主。”
裴鹤清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被她蛊惑。
赵明珠就是一个狐狸精,此刻正披着一身单纯懵懂的外衣,对他行图谋不轨之事!
不过,她有所图,不正是他希望的吗?
“皇后娘娘赐下的那两株百年老参,可否还给臣?借——”
裴鹤清原本想说,借给他也可以,来日他必定重金奉还。
姜映姝却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要用什么作为交换,甚至没有思考,便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可以呀。”
裴鹤清微微一怔。
“当真?”
“当然是真的。”
姜映姝朝他靠近一些,双臂搭上他的肩膀。
“不过今晚你归我。等到了明早,那两株人参自然都是你的。”
说完,见男人仍旧僵着没有动作,姜映姝又举起三根手指。
“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她甚至郑重地发起了一个不算特别恶毒的誓言。
裴鹤清看着她,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至少,这是他付得起的代价。
这一晚,任她捏圆搓扁,他都是她的。
“你不愿意吗?”
姜映姝见他一直不说话,又凑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
裴鹤清正要开口,她已经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准确来说,是埋进了那片算不上夸张,却结实得让她的脸舍不得挪开的胸肌里。
“可是我好喜欢你啊——”
姜映姝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前,带着醉后的黏软。
“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好看到我都不忍心——”
“公主可知道臣是谁?”
裴鹤清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疑问脱口而出以后,连他自己都仿佛不认识自己了。
这个女人对他做过太多恶劣的事。
她高高在上,恶劣又骄纵,他的尊严与意愿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可她现在居然抱着他,毫不掩饰地说喜欢。
她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她的喜欢,于他而言,从来只意味着折辱。
可更令他难堪的是,他本该厌恶,此刻却在同她确认,她喜欢的究竟是谁。
甚至,他正期盼着从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当然知道啊——”
姜映姝仰起头,杏眼弯弯。
“你是裴鹤清呀,我的驸马。”
那一刻,裴鹤清心里翻涌许久的厌恶竟悄无声息地退去了一些。
这个认知叫他无端生出几分可耻。
还没等他想明白,姜映姝已经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啵了一口。
亲完,似乎觉得好玩,又接连啵了几次。
裴鹤清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大掌扣住她的肩头,将人隔出一臂的距离。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惯常的清冷几乎所剩无几,漆黑眼底翻涌的情绪叫人看上一眼,便本能地想要后退。
姜映姝似乎有些怕了。
那双圆圆的杏眼里浮起惶恐,身子也下意识往后躲。
裴鹤清手臂一收,重新将她扣了回来。
“五公主殿下,是你说的,这一夜,微臣是你的了。”
话音落下,他手下用力。
姜映姝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已经抵上冰凉的白玉池壁。
裴鹤清随之欺身逼近,薄唇覆了下来。
他的薄唇带着逼人的冷意,最初的吻却轻得出奇。
那点温柔反而比方才的狠厉更具有攻击性,一寸寸侵入她的呼吸,恨不得将她溺死在这池温暖的泉水里。
直到他的吻落向颈间,姜映姝才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可——
“裴鹤清,别、别亲那里……”
男人微微仰起头,开口时嗓音沙哑,带着一丝蛊惑。
“公主难道不舒服么?”
“可……你怎么、怎么会这些?”
姜映姝的声音断断续续,险些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鹤清重新俯下身。
“这种事,无须人教。”裴鹤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混,“裴某是男子,碰过,自然便会了。”
汤泉池里的水汽愈发氤氲。
姜映姝渐渐看不清眼前的男人,眼前始终蒙着一层水雾。
她想喊停,想骂他畜生、禽兽,可一开口,沙哑的嗓子里便只能泄出几声不成调的呜咽。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她被男人掐着腰按趴在汤池边,才枕着自己的手臂,在一阵清醒一阵迷糊间熬着。
她的意识渐渐下沉,水池里的声音却愈发有力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安静。
姜映姝依旧软软地趴在汤池边,浑身仿佛没了力气。
男人手上的力道一松,她整个人便缓缓向水中沉去。
裴鹤清站在她身后,胸膛仍在起伏,见状慌忙伸出手臂。
……
第二日清早,裴鹤清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雪白的兔子。
到了夜里,那只兔子忽然变成了一只九尾狐妖。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脸颊,痒意还未褪去,方才还笑得温柔的狐妖已经露出尖牙,狠狠朝他咬了下来。
裴鹤清惊出一身冷汗,猛然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个黑漆漆、毛茸茸的头顶,几缕头发正黏在他的脸颊上。
原来是她。
裴鹤清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才那个梦未免太过逼真。
他的手臂被压得有些发麻,稍微起身挪动了一下。
怀里的赵明珠似乎受了惊扰,翻了个身,转而面向他。
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从颈间一路没入锦被。
随着她翻身,一条腿从锦被里伸了出来,毫无所觉地搭在裴鹤清的大腿上。被角被带开些许,露出腰侧几处清晰的指痕。
搭在他腿上的膝头青紫一片,有一处甚至微微肿了起来。
裴鹤清记得,另一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昨夜,过于卖力了些。
裴鹤清看着那些痕迹,心里竟生出几分懊悔。
可转念一想,他做这一切,本就是为了那两株百年老参。
既然赵明珠要他伺候,他便只能让她满意。
仅此而已。
今日恰逢休沐,裴鹤清不必赶去户部点卯。
他没有离开,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姜映姝才终于醒转。
宿醉带来的疼痛还未散去,她皱了皱眉,正欲唤人服侍,才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
姜映姝勉强睁开眼睛。
一双狭长的眼眸正一瞬不错地盯着她。
她吓了一跳。
下一刻,那双眼睛的主人薄唇微启:
“昨夜公主答应微臣的事,是否该履行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