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凌晨2点。
东都铁塔的残骸在雨水中冒着稀薄的烟尘。
救援人员如同在钢铁荆棘林中穿行的蚂蚁,在废墟上搜寻着渺茫的生还希望。
森谷帝二,连同他最后的疯狂与童年幻影,已彻底消失在数万吨的钢铁与火焰之下,尸骨无存。
藤原孝弘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下,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泥泞。
他看着眼前如同战争过后的景象,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警视总监和公安负责人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两个结果!” 藤原孝弘的声音冰冷,压过了雨声和远处的嘈杂。
“第一,东都铁塔被爆炸的威力因结构提前崩溃而部分抵消,避免了更大范围的灾难性倒塌!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紧接着藤原孝弘猛地转身:
“第二!那个开枪的人!那个在铁塔倒塌的轰鸣中精准狙杀目标的幽灵!
给我挖!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他是谁?!是森谷的同伙杀人灭口?还是别的势力?或者是…某个自作主张的‘正义使者’?!”
藤原孝弘的拳头狠狠砸在临时地图上。
“动用所有资源!监控、弹道、现场目击、通讯监听!
我要知道那颗子弹是从哪里射出来的!立刻!马上!”
藤原孝弘的震怒中,也夹杂着一丝对那个神秘枪手复杂难明的情绪——他阻止了更彻底的毁灭,却用的是最无法掌控的方式。
附近的椅子上,柯南的拳头在毛毯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看着警方如临大敌般包围、搜查那栋废弃大楼,知道他们很可能一无所获。
—————————————
北条凉回到那间充满书卷气的公寓,他反锁好门,径直走向密室。
他将登山包放入保险箱,关上门,墙壁无声地合拢。
他走到浴室,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仿佛冲刷着今夜的血腥与硝烟。
洗去身上的灰尘后,镜子前,北条凉抬头看向盥洗镜。
镜中的脸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眼神深不见底。
任务完成。
“影鸦”的账户里,来自皮斯克的巨额尾款已经悄然到账。
东京这场由疯狂建筑师引发的浩劫,以目标的彻底湮灭和他全身而退告终。
北条凉换上一身舒适的睡衣。
走到客厅,随手拿起一本自己写的推理小说,坐进宽大的沙发里。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掩盖了城市愈合伤口的呻吟。
北条凉翻开书页,目光落在文字上,嘴角勾起笑容。
作家的夜晚,似乎才刚刚开始。
东京的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净一切,却又将更多的秘密,悄然掩埋。
—————————————
次日清晨,米花公寓。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北条凉家的客厅里,驱散了昨夜雨水的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
北条凉穿着一身舒适的灰色家居服,坐在餐桌旁,用筷子夹起一块煎得金黄的玉子烧送入口中。
蛋香浓郁,口感软嫩。
他面前的餐盘里,还有几片吐司,一小碟酱油腌渍的萝卜干,以及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北条凉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挂着的液晶电视屏幕上。
晨间新闻的女主播,妆容精致却难掩凝重,正用平稳而严肃的语调播报着:
“…昨日傍晚至夜间,东京接连遭遇前所未有的恶性爆炸袭击!
首先是被列为重要文化财产的晶国神厕本殿区域遭遇毁灭性爆炸。
紧接着,米花市政府大楼遭遇多处炸弹袭击,造成建筑严重损毁及人员伤亡。
最后,东京的标志性建筑——东都铁塔,更是在剧烈的爆炸中拦腰倒塌!
首相官邸已于今晨召开紧急记者会,首相本人发表沉痛讲话,对遇难者及家属表示最深切的哀悼和歉意,并承诺将倾尽全力进行灾后重建与伤员救治,同时彻查事件真相,追究所有责任…”
画面切换,是各国领导人发来的慰问电文摘要滚动播放,以及联合国秘书长表达关切的声明。
“…皇室方面,宫内厅宣布,为表达对受灾民众的关切,天皇陛下长子,皇嗣浩宫德仁亲王殿下,将于今日下午亲临受灾最严重的米花町进行视察慰问…”
北条凉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
电视画面里那些燃烧的废墟、悲伤的面孔、肃穆的政要声明…
仿佛来自另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世界。
北条凉放下杯子,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自由了。”
这个念头如同清晨的阳光,温暖而真实地充盈着他的胸腔。
森谷帝二这个麻烦的目标,连同皮斯克那烫手的委托,都已被昨夜东都铁塔那场惊天动地的倒塌彻底埋葬。
巨额佣金已经安全地躺在他加密的离岸账户里。
“影鸦”的身份,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北条凉”的涟漪。
警方的调查?
让他们在森谷帝二的灰烬和铁塔的废墟里慢慢刨去吧。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为金钱奔波、在阴影中扣动扳机的“影鸦”。
从今往后,他只是北条凉。
一个才华横溢、生活优渥、备受尊敬的推理小说家。
丰厚的版税足以支撑他随心所欲地生活,享受真正的平静和自由。
想到这里,一种久违的的无聊感,悄然浮上心头。
紧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弛,反而有些不适应。
过去几天的惊心动魄,与此刻餐桌前的宁静祥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嗯…做点什么呢?” 北条凉自言自语。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决定出去转转。
去感受一下这座刚刚经历浩劫、却又在阳光下顽强苏醒的城市。
去呼吸没有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如果可以的话…
北条凉瞥了一眼客厅角落里那台连接着大屏幕电视的游戏主机。
下午或许可以去米花中央大厦的“Game master”旗舰店看看。
听说最近新发售了几款口碑不错的动作冒险和推理游戏。
买几盘回来,泡杯咖啡,窝在沙发里,沉浸在虚拟世界的冒险中,享受纯粹的、无需算计生死的乐趣。
这,才是他“崭新”人生该有的样子。
北条凉吃完最后一口玉子烧,将杯中的咖啡饮尽。
起身,走向卧室去换衣服。
阳光落在他身上,背影显得格外轻松惬意。
窗外的米花町,街道上车流渐多,行人匆匆,商店陆续开门,仿佛昨夜的惊天动地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生活,正在以一种坚韧的姿态,继续向前。
而北条凉,也正迈向他所选择的、平静而自由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