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拿起玉瓶，转身就去找了叶父叶母。
“爹，娘，这是天元丹，你们一人一颗。”她把玉瓶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给两块普通的点心，“剩下这颗，你们看着办吧，给谁都行。”
叶父接过玉瓶，手都在微微发抖。天元丹啊，这东西有钱都买不到，市面上偶尔出现一颗，价格能炒到天上去。女儿一出手就是三颗，这份心意，重得他差点没接住。
“你们安心去突破，叶家有我守着。”宁辞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人莫名地安心。
叶父和叶母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这不是矫情的时候。叶家的危机就在眼前，多一份实力就多一份保障。叶父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第三颗天元丹，给三长老。
三长老卡在瓶颈已经很多年了，离化神只差那临门一脚。叶家若多一位化神期强者，分量就完全不同了。而且宁辞也说了，后续还会继续炼制，其他长老也不是没机会。
几位长老听说了这事，没有一个反对的。叶家生死存亡之际，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争长短。三长老接过丹药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家主放心，老夫这条命，就是叶家的。”
消息传下去之后，叶家上下的气氛都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惶惶不安，而是一种拧成一股绳的劲头。家主在突破，大小姐在坐镇，三长老也拿到了天元丹——叶家这艘大船，正在一点一点地调整航向，准备迎击即将到来的风浪。
没有人偷懒。该修炼的修炼，该巡查的巡查，该布置的布置。整个叶家像是上紧了发条，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却又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而是一种……有底气的忙碌。
宁辞偶尔在院子里走走，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说。她身后跟着996，那小东西这几天吃胖了一圈，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叮叮当当，走到哪儿响到哪儿。
它怀里还揣着几块灵石，是这两天新收的“见面礼”。叶家的人是真的把它当大小姐的灵宠在宠，三天两头送东西，996收礼收到手软，系统空间里都快堆不下了。
“宿主，”996凑过来，小眼睛亮晶晶的，“叶家真好，咱们多待一阵子呗？”
宁辞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996也不在意，颠颠地跟在后头，铃铛声一路响过去。
——
魔界。
那边的天永远灰蒙蒙的，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洗不掉的墨汁。空气里全是魔气的味道，吸一口就觉得嗓子发紧，可魔界的人早就习惯了，甚至还觉得这味道挺亲切的。
陆秉把霍心关在那个山洞里之后，一刻也没闲着。他单枪匹马，直接杀向了魔宫。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也许是修仙界已经容不下他了，正道宗门发了追杀令，天辰宗跟他划清了界限，他陆秉的名字从“天辰宗陆真人”变成了“入魔叛徒陆秉”。这天下虽大，却再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魔界，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但他不是来投奔魔界的——他是来征服魔界的。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陆秉一人一剑，独战魔君与魔王。化神期的修为在魔界本就是碾压级的存在，何况他入魔之后，出手更加狠辣果决，招招致命，不留余地。魔君在他手下没撑过百招，魔王倒是多撑了一会儿，可最终还是被陆秉一剑贯穿了心脉，倒在了魔宫的大殿之上。
鲜血溅在黑色的地砖上，几乎看不出颜色。
魔王死了。
魔宫上下，鸦雀无声。
魔界的规矩向来简单——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魔王都被打死了，剩下的人谁还敢说半个不字？不知道是谁带头跪了下去，然后哗啦啦跪了一片。陆秉站在大殿中央，浑身浴血，白发披散，低头看着那些匍匐在脚下的人影，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新的魔主，诞生了。
消息传得很快，没几天整个魔界都知道了：天辰宗那个入魔的陆真人，把魔王宰了，自己当了魔主。
魔宫上下张罗着办庆功宴，杀牛宰羊，大摆筵席。可陆秉觉得不够——他让底下的人把大殿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又派人去凡人界买了好些东西回来。红绸、红烛、红灯笼、红喜字……一样一样地往魔宫里搬。
下人们这才恍然大悟：魔主要办的不是庆功宴，是婚礼。
霍心被人从山洞里接了出来，一路送到了魔宫。她被安排在一间布置得还算雅致的房间里，窗上贴着大红喜字，桌上摆着红烛，连床帐都是红色的。可这些东西越是喜庆，她心里就越冷。
门被推开了，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大红色的嫁衣。
“姑娘，这是王为您准备的婚服，我替您穿上吧。”
丫鬟手脚麻利，一边替霍心更衣，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她说陆秉为了这场婚礼花了多少心血，亲自去凡人界挑的东西，红绸要最好的，红烛要最亮的，连喜字都是他一张一张亲手贴上去的。
“王对姑娘可真好，”丫鬟笑着说，“奴婢在魔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个魔王对女人这么上心的。”
霍心站在那里，任由丫鬟替她穿上那套嫁衣，一句话也没说。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不是怕死，是怕——师尊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丫鬟忙完了，退了出去，房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霍心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刺眼的嫁衣，又看了看桌上那柄剑——那是陆秉从前送给她的，说是“防身用的”，剑鞘上还刻着一个“心”字。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天辰宗的时候，师尊教她练剑，手把手地纠正她的姿势；想起她受了委屈，师尊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想起那些她以为只是师徒情分的点点滴滴，如今回过头去看，每一帧都变了味道。
师徒恋。
这三个字，像一座山，压在霍心心头。
她不是没有感觉到师尊的心意，可她是真的只把他当师尊。如同父亲，如同长辈，从来就没有过别的念头。
如果真的嫁给了师尊，世人会怎么看他？会怎么说天辰宗？会说陆秉是个不顾伦常的魔头，会说天辰宗上梁不正下梁歪，会说……
霍心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伸手，慢慢握住了桌上的剑。
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也许，只有自己死了，这一切才能结束。师尊不会再被人议论，天辰宗也不会再蒙羞。而她，也不必面对那场她根本不想面对的婚礼。
霍心闭了闭眼，猛地拔剑出鞘。
剑光清冷，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把剑横在了自己颈间，手腕微微用力，冰凉的剑刃贴上了皮肤——
“咚咚咚。”
窗户那边忽然传来三声响动，不轻不重，却像是有人拿指节在敲。
霍心的手一顿，剑停在了半空中。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扇窗户，声音有些发紧：“……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