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微微一愣：“这么快？算下来，居然只剩两个月了。”
他心底快速盘算起来，暗自庆幸不已。
科考最是烧钱。
一场完整的童生试，从县衙报名的印金、试卷工本费。
到廪生担保费用、往返路费、城中食宿、备考笔墨杂费。
层层花销叠加，顺利考完三级考试，总得要近十两银子。
好在家里食铺正式开张。
这般开销，他们已经负担得起，不用为科考银两发愁。
能让夫君毫无后顾之忧，安心备考。
想到这里，姜安立刻将今日的喜事分享给他：
“夫君，今日我们食铺开张，生意极好，客流从早到晚没断过，除去所有本钱，足足净赚七两二钱银子。”
许子洲听后眼底一亮：“还是娘手艺好，才能留住客源，现在我们也算在县城有了安稳营生，不用再日日奔波赶早市了。”
他牵着姜安的手，眉眼弯弯：“今日我考全院榜首，家里生意又大赚，双喜临门，今晚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两人拐进巷子，走了没多远就到了院门口。
现在他们不用每日往返村县，路途不过二十多分钟。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铺子在后头，住人的屋子在前头。
中间隔着一道小院墙。
柳秀英正在灶房里收拾，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洲小子回来了？今日考得怎么样？”
许子洲声音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娘，全院第一！”
柳秀英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会儿才放下来。
脸上慢慢绽开笑：“哎哟，那得加菜！”
福锦巷。
姜文远家。
一大家子正围坐在桌边。
出门买菜的李思花挎着菜篮快步踏进门。
脸上藏不住艳羡又嫉妒的神色，一落座便咋咋呼呼开口。
“你们是没瞧见，今日我去县城采买，撞见一桩大事！那老大家，居然在正街开了一间食铺，铺子里人挤人，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往来食客就没断过！”
姜文远满是难以置信：“什么？他们哪来这么多银钱，竟能在县城租下正街铺面？那地段租金可不便宜。”
坐在上首的姜忠泉冷哼一声：“还能靠什么？你侄子姜安常年进山打猎，皮毛野货攒下不少家底，手里本就厚实，开个铺子自然不算稀奇。”
一旁的乔氏眼睛瞬间亮了，贪念一下子涌上心头。
当即撺掇两位老人：“爹娘，既然他们生意这般好，手里银钱宽裕，不如明日咱们一家子直接去铺子里讨要些银钱，都是自家亲戚，他们总不能装作看不见。”
两位老人微微一动，正要点头应下。
姜承风连忙出声阻拦，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忌惮。
“这段时日大家都安分些，万万不可去食铺闹事。”
“你们总得顾及我的名声！许子洲这次书院模考，直接考了全院第一，这件事已经够让我烦心了，近期全都消停点，别去招惹他们。”
上次在书院门口，他被许子洲当众拿担保人、家风一事施压恐吓。
每每想起都心头发慌。
读书人最看重声誉，一旦有人传出他们一家上门寻衅闹事。
传去夫子耳中，定会影响自己日后科考，甚至连累定下的亲事。
就算如今许子洲未曾考取童生，可手握全院榜首的名头。
底气十足，他半点不敢主动上前找不痛快。
姜承风话音落下，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震惊，七嘴八舌追问。
“什么？全院第一名？此话当真？”
“那许子洲连童生都不是，怎么能压过书院一众学子拿下头名？”
姜承风不耐烦摆了摆手：“榜单清清楚楚贴在书院大堂，岂能有假？你们不必纠结这个，我只叮嘱一句，千万别去铺子闹事，我还要保全自身名声。”
一家老小权衡片刻，终究还是以姜承风的科考前程为重，纷纷点头应允。
“好好好，我们知晓轻重，这段日子绝不去闹事。”
可众人心里的算计半点没消。
暗自打定主意暂且隐忍，反正快到年关了。
到时候再借着过年走亲戚的由头上门，顺理成章向他们索要银两。
一想起姜承风说许子洲骂他们全家是吸血鬼。
还扬言要追查为姜承风作保的廪生，所有人心里都打怵。
家中还有亲事，要是闹出丑闻，别家肯定不愿与他们结亲。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因为离乐才书院近，不用像从前那样长途奔波。
许子洲难得不必早起赶路，踏踏实实多睡了大半时辰。
收拾妥当出门，依旧是姜安送许子洲到书院门口。
分别时，姜安认真开口：“夫君，学堂食堂的饭菜寡淡，又冷得快，你别在那边凑合吃了，每日正午我给你送饭过来。”
许子洲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去挨着他，尾音上扬：“安哥儿也太好了，这样中午我又能见到你，不用干巴巴熬到下学。”
姜安不好意思道道：“正经些，好好说话，门口这么多人看着。”
许子洲故作委屈：“怎么，安哥儿中午不想见我？”
“又胡乱曲解我的话，我自然是想见你的。”姜安无奈说道。
又继续说道，“不多说了，我得赶回铺子里帮娘照看生意，晌午准时给你送吃食来。”
说完，姜安转身快步离开。
许子洲目送他走远，才拎着书袋走进丙班学堂。
他刚跨过门槛，学堂里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
一窝蜂涌上前，将他围在中间，人人脸上堆着拘谨又讨好的笑意。
“子洲兄，先前是我等有眼无珠，平日里多有怠慢，还望你别放在心上，如今你一举拿下全院榜首，学问功底我们实在佩服，不知可否抽空指点我们一二？”
旁边另一个书生连忙接话，语气小心翼翼：
“是啊是啊，我们研读经义总摸不着门道，策论写出来也干巴巴的，每次月考名次都垫底，若是有你提点，我们肯定长进不少。”
又有人跟着附和，满脸忐忑：“之前我们还当众质疑你的成绩，说了不少不好听的话，真是对不住，之前丙班总被甲乙两班取笑，全靠你撑门面，还请你发发善心，教教我们读书答题的诀窍。”
“我们不求能像你一样拔得头筹，只求能把名次往上提一提，免得夫子日日训话。子洲兄，你看能不能匀些时间教教我们？”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目光紧紧落在许子洲身上。
个个心里打鼓，生怕往日的隔阂让许子洲直接回绝。
许子洲挑眉笑道：“教你们自然可以，只是我教习的法子严苛，到时候熬不住可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