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把手里那本指令簿卷了卷。
从大衣兜里摸出个洋火盒。
“嚓”的一声。
火柴棍在砂纸上擦出橘黄色的火苗。
风大，火苗剧烈摇晃，他拿手虚掩着。
火舌点着了硬纸壳封面。
带有白头鹰标志的纸页迅速卷曲、发黑。
火光映在林宇的黑眼珠里，跳动了两下。
纸灰打着旋儿往下落。
掉进底下满是恶臭的猪圈泥水里，化成一滩黑水。
猪群争抢的撕咬声传上来。
身后变色龙微弱的惨嚎，很快被老母猪的哼哧声彻底盖住。
林宇没回头。
手一松，扔掉最后一点还在燃烧的纸角。
脚底推力爆开。
气流把周围的枯叶卷上天。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线，直接扎进夜空。
燕京后海，四合院。
天将破晓。
东边的云层泛起一层死鱼肚子白。
冷风在胡同里打转。
院子里的老海棠树枝干上结着一层薄霜。
林宇落在正屋檐下。
皮靴踩着青石板，没发出一点声音。
引力场撤去，一股子冷气瞬间扑在脸上。
西厢房的窗户纸透着昏黄的光。
里头传出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
“噼啪，噼啪。”
声音又急又密。
林宇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冷风顺着门缝挤进去。
屋里生着个小煤炉，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点煤烟味。
顾清寒坐在木桌前。
身上披着件灰布棉袄，肩膀缩着。
头发用根木簪子随便挽在脑后，落了几缕在脖颈边。
她正低头在一本厚厚的账册上写字。
听见门响，顾清寒笔尖一顿。
钢笔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出一个蓝黑色的墨点。
她抬起头。
看着林宇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大衣肩膀上还沾着半片没化的雪花。
林宇走到桌边。
手伸进大衣内兜。
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羊皮纸海图。
“啪。”
海图重重拍在木桌上。
震得旁边白瓷缸子里的热水晃了晃，茶盖当啷响了一声。
顾清寒吓了一跳。
手里的钢笔没拿稳，掉在桌上。
滚了两圈，砸在地上。
墨水溅在青砖上，摔坏了笔尖。
她没去捡。
目光落在展开的海图上。
这是一张东南亚海域的航线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等深线和港口。
纸面有些发黄，带着股海水的咸腥味。
林宇伸出戴着皮手套的食指。
指尖点在地图偏下的位置。
重重戳了两下。
“马六甲海峡。”
林宇声音发沉，透着冷意。
“鹰酱想封锁我们？”
他冷笑出声。
牙齿咬了咬后槽牙。
“那我们就断他们的血脉。”
林宇拉过一张方凳坐下。
木头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东南亚那些买办国，这会儿正跟在老美屁股后面吃肉。”
“表面上装中立，背地里正帮着鹰酱偷运无数的原油和橡胶。”
“咱们国内现在机器转起来了，最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他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道线。
从马六甲一路划向华夏的海岸线。
指甲在羊皮纸上刮出沙沙的声音。
“咱们造出了拖拉机，造出了重卡。”
“没油，就是一堆废铁。”
“没橡胶，连个轮胎都换不上。”
“靠自己慢慢挖，黄花菜都凉了。”
林宇靠在椅背上。
竹背椅发出咯吱的受力声。
“清寒，准备好密室。”
“把底下那些腾出来的地方打扫干净。”
“咱们要发一笔真正的能源横财了。”
顾清寒眼睛瞬间亮了。
胸膛剧烈起伏。
大口吸进带着煤烟味的空气，呛得她干咳了两声。
脸颊泛起一丝激动的潮红。
她知道这笔横财意味着什么。
那是工业的血液。
几万吨原油灌进去，华夏的机器就能彻底撒开欢地跑。
国家的大动脉就能活过来。
“我现在就去！”
顾清寒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膝盖重重磕在桌子腿上。
“嘶。”
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膝盖揉了两把。
顾不上疼，她把账本胡乱扫到一边。
转身跌跌撞撞往外跑。
布鞋踩在青砖上，脚步又乱又急。
直奔后院的水井。
林宇看着她的背影。
站起身。
把那张海图重新叠好，塞回兜里。
他走出厢房，来到院子中央。
晨风吹着大衣的下摆。
天已经亮了一大半。
几声隐约的鸽子哨在胡同上空盘旋。
林宇没换衣服。
这件黑风衣上还带着刚沾的泥水味。
他闭上眼。
沙盘在脑海里轰然运转。
引力场全功率撑开。
把周遭的冷风死死隔绝在外。
推力在脚底爆开。
“轰！”
青石板被震出两道细微的裂缝。
林宇犹如一只盯上猎物的鹰。
拔地而起，直入万米高空。
云层被蛮横地切开。
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
零下五十度的气温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
林宇悬在平流层。
深吸一口气。
排气口全开。
两马赫。
三马赫。
速度瞬间拉满。
一圈巨大的白色音爆云在身后炸开。
像一朵瞬间绽放又被撕裂的棉花。
强悍的风压挤压着引力场。
摩擦产生的高温，让护盾外围泛起一层暗红色的火光。
林宇的身体在过载压力下往后一沉。
肋骨被压得生疼。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鼓出两块硬疙瘩。
视线前方，地平线飞速倒退。
跨越华夏漫长的海岸线。
越往南飞，底下的颜色越深。
南下的方向，气压发生变化。
脚底下的云层逐渐变得稀薄。
南海的波涛在沙盘里显现。
黑蓝色的海水深不见底。
林宇没减速。
像一颗燃烧的黑色陨石，跨越国境线。
笔直掠过海面。
带起的高空气流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白浪。
飞了将近一个小时。
脑壳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感。
林宇把速度压下来。
两马赫。
一马赫。
前方的海域变得狭长。
两侧出现了大片的陆地轮廓。
热带的湿热海风混着海藻的腥味，扑打在引力场上。
马六甲海峡到了。
这里的海况复杂。
波涛汹涌，海浪一层接着一层拍打着暗礁。
卷起大片的白色泡沫。
水汽极大。
林宇悬在云层里。
高度压在八百米。
他摘下脸上的防风护目镜。
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他随手塞进兜里。
闭上眼。
沙盘雷达全功率开启。
淡蓝色的光网顺着海峡的水面铺开。
方圆百里的动静，全涌进脑子里。
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
海鸥在桅杆上盘旋的叫声。
还有重型柴油发动机撕裂海浪的轰鸣声。
找到了。
林宇睁开眼。
目光像刀子一样刺破云层。
直直钉在海峡中段的深水航道上。
那是一支庞大的海上运输船队。
排成长长的一列。
劈开海浪，吃水极深。
船首激起的白浪有十几米高。
打头的是三艘五万吨级的巨型油轮。
船体漆黑，甲板上布满粗大的输油管道。
生锈的阀门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后头跟着两艘散货船。
货舱上盖着厚厚的防水帆布。
全用大号钢丝绳绑得死紧。
船身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发出沉闷的钢铁吱嘎声。
船桅杆上。
挂着星条旗和几个盟国的旗帜。
海风把旗子吹得哗啦啦作响。
颜色艳丽，在这片海域上耀武扬威。
船队外围。
两艘鹰酱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一左一右护航。
舰首的火炮斜指着天空。
雷达天线不知疲倦地旋转。
林宇盯着那几艘吃水极深的油轮。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咽了口干沫。
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他抬起手。
大拇指擦过干裂的嘴唇。
舔了舔嘴唇上渗出的一点血腥味。
这得装了多少原油和橡胶。
几万吨？十几万吨？
鹰酱的后勤补给线，真是肥得流油。
真把这当自己家的内海了。
林宇站在风里。
大衣下摆被海风卷得乱翻。
他低着头，看着下方那支耀武扬威的舰队。
“这么多油和橡胶。”
林宇声音发沉。
混在狂风里，听不出情绪。
“刚好够华夏的重卡跑遍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