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手里攥着那个撕烂的帆布书包。
气喘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小妹在燕京的新学校，被几个大院子弟给欺负了！”
林宇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
他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竹摇椅被大腿一撞，往后翻倒，砸在青砖地上。
他一步跨过去，夺过老爹手里的破书包。
帆布面子被扯开了一条大口子。
上面糊着半干的黑泥。
里面掉出来两本拼音本，纸页被脏水泡得发皱。
最上面那一页，清清楚楚印着个带泥的皮鞋印子。
“怎么回事。”
林宇嗓音发哑，像是砂纸在喉咙里刮。
他捏着书包的手指用力。
厚实的帆布被攥成一团，骨节绷得发白。
林建国眼眶通红。
两只长满老茧的手在半空乱抓了两下，急得直跺脚。
“我刚去学校接她。”
“那几个半大小子，穿的都是将校呢大衣，横得很！”
“指着小妹的鼻子骂，说咱们是乡下要饭的叫花子，身上带臭虫。”
老头子嘴唇直哆嗦，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小妹气不过，跟他们顶了两句嘴。”
“带头的那个小王八羔子，直接上手推人。”
“把小妹推进了自行车棚旁边的烂泥坑里。”
林宇盯着拼音本上的泥鞋印。
没出声。
四周的风刮过海棠树，枯枝嘎啦啦响。
“老师呢？”
“老师在旁边看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建国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缸盖直跳。
“那老师私下里跟我嘀咕，说那几个小子的爹，都是局里院里的大干部。”
“让咱们认个倒霉，别惹事。”
林宇把烂书包扔在石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发脾气，也没去摔东西。
只是转过身，大衣下摆在冷风里甩出一个生硬的弧度。
他没去找老师理论。
更没打算提着东西去人家里讨公道。
在这个讲究背景的大院圈子里，讲道理就是个笑话。
得让他们长记性。
长一辈子都不敢忘的记性。
“爸，你回屋待着。”
林宇丢下一句话。
大步迈下正屋的台阶。
皮靴踩着青石板，直奔后院那口枯井。
掀开井口的破石板。
土腥味夹着地底的寒气扑面而来。
林宇顺着生锈的铁梯子爬了下去。
双脚落地。
这是他前阵子刚用引力场掏出来的地下密室。
发电机没开。
地下室里黑漆漆一片。
林宇闭上眼，脑海里的地球沙盘亮起淡蓝色的光。
意念一动。
沙盘空间里，最占地方的那个铁疙瘩被他扯了出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地下室的黄土地剧烈震颤。
顶上的泥土扑簌簌往下掉，砸在林宇的肩膀上。
一头三十吨重的钢铁巨兽。
结结实实地落在密室正中央。
从驻韩美军弹药库里顺回来的m4谢尔曼重型坦克。
车身涂着军绿色的迷彩。
侧面印着一个白色的五角星，上面还糊着韩国基地的干泥巴。
一股浓烈的重柴油味和枪炮油味，瞬间塞满了整个地下室。
林宇走到坦克跟前。
伸手抓住了冰凉的履带边缘。
翻身爬上装甲板。
军靴踩在铁皮上，发出空洞的金属回音。
他拉开炮塔上方的车长舱盖。
钻了进去。
舱内空间狭窄，透着股生冷的铁锈气。
各种仪表盘和拉杆挤在一起。
这东西虽然老，但林宇现在的身体素质和微操能力，开动它不是难事。
他坐在硬邦邦的驾驶座上。
伸手摸向启动开关。
“咔哒。”
电源接通。
手指用力按下红色的点火按钮。
“哧——哧——”
启动电机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紧接着。
“轰隆隆！”
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整个车身猛地一抖。
排气管喷出一大团黑色的浓烟，瞬间弥漫了地下室。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密闭空间里来回撞击。
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宇双手握住两根粗大的操纵拉杆。
脚底猛踩油门。
转速表指针疯狂往上窜。
挂挡。
履带死死咬住地下的黄土。
“咔咔咔咔——”
几十吨的重量在原地打了个转。
林宇没去找什么门。
他盯着前面那堵用来伪装的青砖墙壁。
那是封死密室出口的承重墙。
操纵杆往前一推。
谢尔曼坦克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
咆哮着冲了出去。
“砰！”
砖墙在这头钢铁巨兽面前，脆得像块饼干。
直接被撞得粉碎。
大块的青砖和泥土被履带碾在底下，压成粉末。
坦克冲出地下斜坡。
撞开四合院后院那两扇厚重的木大门。
门轴断裂，门板横飞出去，砸在胡同的墙壁上。
木屑乱溅。
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填满了整条后海胡同。
路边的枯树枝被震得乱颤。
林宇驾驶着坦克。
宽大的履带压在青石板路上。
精钢打造的履带齿，和石头路面剧烈摩擦。
“刺啦——”
一长串耀眼的火花在车底炸开。
三十吨的重量碾过去。
平整的青石板直接被压出两道深深的碎裂沟壑。
胡同里正端着碗吃炸酱面的大爷。
看见一辆喷着黑烟的真坦克冲出来。
手一哆嗦。
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面条糊了一鞋面。
大爷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喘上气。
一头拉煤的骡子受了惊。
挣断了缰绳，尥着蹶子往死胡同里钻。
林宇面无表情。
死死盯着观察窗外的路面。
双手不断调整拉杆。
坦克冲出胡同，拐上了燕京的大街。
柏油马路在履带下不堪一击。
车身每颠簸一下，地面就留下两个深坑。
大街上骑自行车的工人。
吓得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雪堆里。
公共汽车的司机一脚刹车踩死。
车厢里的人挤作一团，全都贴在车窗玻璃上。
惊恐地看着这辆横冲直撞的军绿坦克。
黑烟滚滚。
火花四溅。
发动机的咆哮声盖住了街上的一切杂音。
燕京红星小学大门外。
放学的时间刚过没多久。
校门是一扇大铁栅栏。
旁边还有个存自行车的破棚子。
地上坑坑洼洼，全是昨天雪化了之后留下的烂泥水洼。
泥水面上飘着几层灰黑色的油花。
冷风一吹，水面泛起涟漪。
林小妹跌坐在最大的那个泥水坑里。
新做的大红底小花袄，半边全被黑泥浸透了。
泥水顺着棉袄的缝隙往里渗，冻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截被踩断的半根铅笔。
眼泪混着泥巴糊了一脸。
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发不出声。
在她面前。
站着三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
个头比小妹高出一个头。
三个人身上都披着宽大的将校呢军大衣。
大衣是大人穿旧的，下摆快拖到地上了。
脚上穿着翻毛牛皮靴。
打头的那个胖小子。
袖子挽着，鼻尖冻得通红。
他抬起脚，牛皮靴在旁边的泥地里用力踢了一脚。
一块烂泥飞出去。
准准地砸在林小妹的肩膀上。
污泥溅开了。
“乡下要饭的。”
胖小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笑得前仰后合。
“你那袄子也是捡破烂捡来的吧？一股子牛粪味。”
旁边两个跟班指着小妹哈哈大笑。
“就是，还敢跟我顶嘴。”
“我爸可是局长，一句话就能把你们全家赶回乡下啃树皮！”
“哭！再哭大声点！”
瘦高的男孩凑近了一步。
抬起手，作势又要去推林小妹。
校门口传达室的老头趴在玻璃窗上。
看了一眼外头的动静。
摇了摇头，把头缩了回去，没敢出来管。
小妹吓得往后缩了缩。
两只沾满泥的手死死抱着膝盖。
就在瘦高男孩的手快要碰到小妹肩膀的时候。
泥水坑里的积水，突然荡起了一圈细密的波纹。
波纹越来越大。
水面上的那层油花被震得四分五裂。
紧接着。
脚底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
路边的几颗小石子，像是在锅里炒豆子一样，在柏油路面上哒哒哒地跳了起来。
“轰隆隆——”
一种能把人五脏六腑震碎的恐怖轰鸣声。
由远及近。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三个大院子弟停住动作。
脸上的笑僵住了。
胖小子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街道拐角。
下一秒。
街道尽头，一团浓烈的黑烟翻滚着冲了出来。
一辆三十多吨重的钢铁巨兽。
带着刺耳的金属履带摩擦声，狂飙而来。
林宇在驾驶舱内，死死拉死一侧的操纵杆。
坦克庞大的车身在柏油马路上失去抓地力。
一个凶悍的甩尾。
“刺啦——”
履带生生撕开柏油路面，刮起大片的沥青碎块。
火星子在车底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火墙。
车尾带着惯性，重重砸向校门。
“哐当！”
红星小学的铁栅栏大门，被坦克尾部撞得严重扭曲。
生铁栏杆直接弯折。
碎砖头从门柱上哗啦啦往下掉。
坦克的履带死死卡在铁栅栏和自行车棚之间。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黑烟喷涌。
彻底堵死了整条街。
三个大院子弟吓疯了。
胖小子的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烂泥里。
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黄色的尿液混进泥水里。
另外两个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了嘴，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
坦克的炮塔发出低沉的齿轮转动声。
“嘎吱——嘎吱——”
沉重的炮塔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主炮管慢慢放平。
直接对准了那几个吓破胆的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