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大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刺耳得很。
几名大藏省要员咬着牙，胳膊上青筋暴起，用力推开半米厚的钛合金门板。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顺着逐渐变宽的门缝，直直劈进金库。
松下长官刚迈出半步的右脚，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的鞋底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灯光打进去。
没有金光闪闪的晃眼反光。
防潮地坪上，只有几道长期重压留下的浅坑。
原本堆到天花板的几千吨黄砖，连个金渣子都没剩。
空了。
偌大的地下空间，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死气。
旁边的大藏省要员手一松。
密码箱“啪嗒”掉在地上。
箱扣弹开，几张绝密文件散落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松下觉得后脑勺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闷棍。
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嗡嗡声。
视线穿过空荡荡的地坪，落在正对面的混凝土墙上。
墙面上挂着一行大字。
“历史的利息，我先收了。”
暗红色的血迹还没干透。
血印子画得极深，顺着墙面的水泥纹理往下淌。
拉出几条细长的血痕。
汉字。
松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酸水直往嗓子眼顶，烧得食道发疼。
他张开嘴，大口吸气，肺里却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他重重跪在地坪上。
高级西装裤子蹭着地上的灰尘。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
双手在空地上胡乱抓捞。
指甲抠着坚硬的水泥地，刮出几道白印。
抓起一把带灰的空气。
“完了……”
松下嗓子彻底破音，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咸苦味散开。
他双手疯狂捶打着地坪，指节破皮流血。
骨头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在金库里回荡。
“大日本帝国的根基……被生生抽干了！”
凄厉的哭喊在空库房里撞出回音。
身后的要员们瘫倒一片。
有人捂着胸口倒抽凉气，有人直接翻白眼晕死过去。
皮鞋在地上乱蹬，走廊里乱成一锅粥。
消息捂不住。
几千吨黄金凭空消失，比扔下一颗核弹还要命。
不到三个小时，金库被洗劫的情报在内阁炸开。
相首在办公室连摔了三个骨瓷茶杯。
热茶泼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冒着白烟。
警视厅的电话被打冒了烟，接线员嗓子全喊哑了。
紧接着，恐慌蔓延到市面。
早上九点，东京证券交易所开盘。
大屏幕上的数字红得滴血。
日经指数一头扎到底。
熔断。
暴跌。
交易大厅里满地是被撕碎的单据纸片。
交易员扯松领带，趴在电话机前嘶吼。
唾沫星子喷在黑色话筒上。
外面的街头上。
成群的市民挤破了各大银行的大门。
手里挥舞着存折，叫骂着要取钱。
防暴警察拉起的防线被冲得七零八落。
防暴盾牌掉在地上任人踩踏。
头盔滚落进泥水坑里。
银行的玻璃大门被砖头砸碎，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踩踏声和女人小孩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全日本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经济恐慌。
下午两点。
日本中央银行总部门前。
大理石台阶上全是烂菜叶和砸碎的臭鸡蛋。
蛋黄液顺着台阶往下流，冻成冰碴。
天空飘着细雪。
松下长官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跪在台阶正中央。
他脸如死灰，头发被雪水打湿，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
风吹过，身子抖得像筛糠。
台阶下面，围着几千名愤怒的民众。
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朝他扔半截青砖。
砖头砸破了他的额头，血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松下没躲。
血顺着脸颊滴在白衬衫上，红得刺眼。
他解开衬衫下摆的扣子，露出冻得发青的肚皮。
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刀刃反着冷冷的雪光。
他咬碎了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
双手反握刀柄，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
用力一捅。
刀刃切开皮肉。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双手死死握着刀柄，往横向猛地一拉。
鲜血喷在雪白的台阶上。
热气腾腾。
松下身子往前一栽，头重重磕在大理石上。
抽搐了两下。
死了。
但在暴怒的人群眼里，这具尸体根本平息不了恐慌。
骚乱还在继续。
视线切回国内。
燕京。
后海四合院。
天刚擦黑，胡同里吹着干冷的北风。
风卷着枯树叶在青石板上打转，发出沙沙声。
顾老头披着件厚黑棉袄，手里端着盏煤油灯。
火苗在玻璃罩子里一跳一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到后院那口枯井边。
昨晚林宇走之前交代过，让他今天傍晚下井看看。
老头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枯井底下能有啥？
他顺着井壁的生锈铁梯子，一步步往下爬。
井里满是陈年老土的霉味。
脚底板踩在夯实的黄土地上，感觉很硬。
他举起煤油灯往前照。
眼前出现了一扇半米厚的全钢防盗门。
铁门外框用粗钢筋死死焊在土壁上。
焊点粗糙，带着高温烧灼过的黑痕。
门没锁严，留了条半扎宽的缝。
顾老头把煤油灯挂在旁边的铁钩上。
两只手抠住沉重的门边。
“嗯……”
老头憋足了劲，老寒腿在黄土地上打滑。
硬生生把大门拽开半米多宽。
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防锈漆味，瞬间扑面而来。
这味道太重。
顾老头被冲得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他侧过身子，顺着门缝挤进去。
墙边垂着一根电灯拉线。
他摸索着拽了一把。
“啪哒。”
几盏大瓦数白炽灯接连亮起。
地下密室瞬间亮如白昼。
顾老头呆住了。
他手一松，旱烟袋“当啷”掉在地上，磕掉了一块烤瓷。
他张着干瘪的嘴，连气都忘了喘。
偌大的地下空间里。
整整齐齐排着几十台灰绿色的庞然大物。
机床表面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挂着新鲜的防锈油。
底座上，还带着被生生扯断的粗大锚栓。
断口参差不齐，露出里面惨白的合金钢茬子。
机床侧面的金属铭牌上。
印着几行清晰的外文标识。
老头子懂外语，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母。
三菱重工。
五轴联动精密机床！
顾老头觉得脑袋里炸开了一个雷。
震得他头皮发麻。
这就是昨天他还在痛心疾首，说华夏一百年也造不出的东西。
现在，整整一条生产线，硬生生摆在他眼前。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脚被一块碎土块绊了一下。
直接扑倒在头一台机床跟前。
他顾不上摔疼的膝盖。
伸出枯瘦的手，发疯似的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油污蹭脏了手心。
真家伙。
不是做梦。
视线往旁边一扫。
墙角堆着几个巨大的保险柜。
柜门已经被暴力撕开，锁头扭曲变形。
里面散落着一堆堆牛皮纸袋。
有一摞纸袋掉在地上。
厚厚的白图纸露出一角。
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图和核心参数表。
核心图纸！
这就是洋人死死捂在被窝里、连看都不让华夏人看一眼的命根子！
有了这些图纸和母机，华夏的重工业起码能往前跨五十年。
新型战机、大炮，全都不在话下。
顾老头两腿一软。
“扑通”一声。
他结结实实地跪在黄土地上。
眼泪决堤一样往下砸，糊了满脸的灰土。
他双手死死扒着机床的底座。
指甲刮在铁皮上。
仰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嗓子全劈了，冲着地下室的泥土顶板凄厉地大喊。
“天佑华夏！”
“华夏的工业，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