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叫声在空荡荡的地下车间来回撞击。
撞在厚实的水泥墙壁上，又弹回来，震得小野自己的耳膜都在发胀。
他破音了。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巴巴的玻璃渣，刮得生疼。
腿完全使不上半点力气，后背贴着冷冰冰的数据台边缘，整个人像烂泥一样慢慢滑坐到地上。
打翻的茶杯就碎在脚边，滚烫的茶水泡透了绝缘胶鞋，脚背被烫得发红。
但他毫无知觉。
没死人。
现场连一滴血都没见着。
可小野看着眼前这场面，胃里一阵阵发紧，酸水直往喉咙眼顶。
原本立在车间正中央的几十台五轴联动精密机床。
连个固定用的螺丝钉都没剩下。
全空了。
小野大口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往前爬。
地上的碎石块扎破了裤子，蹭破了膝盖皮。
他爬到最近的一个大地基坑前头，半个身子探了过去。
坑有一米多深。
原本用来固定机床的特种钢锚栓。
那可是大拇指粗细的实心合金钢，深深浇筑在地基里的。
现在。
全被一股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蛮力，生生从混凝土里拔断了。
断口处泛着金属撕裂特有的惨白茬子。
周围的水泥块像被炸药炸过一样，全崩开了，散了一地。
小野伸出发抖的手指去摸那个断茬。
刚碰上，就被锋利的边缘划了道口子。
鲜血冒出来，滴在灰白的水泥地上。
他连疼都感觉不到。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每台重达十几吨的庞然大物。
防核级别的地下三十米掩体，出入口就那么宽。
就算派一整个工程队下来拆，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弄不出去。
他哆嗦着爬起来。
跌跌撞撞冲到墙角的红色警报器前。
拿沾着血的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呜——！”
刺耳的防空级别警报声，瞬间撕裂了东京湾的夜空。
声音尖锐得让人心脏发紧。
不到十分钟。
整个三菱重工核心工业区乱成了一锅粥。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厂区外头疯狂闪烁，把夜里的阴云都照亮了。
一辆接一辆的自卫队军车和警车刹停在路边。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刹车声，泥水四溅。
防暴靴踩着水坑。
大批荷枪实弹的安保和警察端着步枪，如临大敌般冲进厂区。
铁丝网大门被死死锁住。
周围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闲杂人等全被清空。
几条警犬被现场的混乱气氛刺激得狂吠不止，拽着皮绳直往前窜。
警视厅带队的高桥警部冲进地下车间。
迈过满地碎石。
只看了一眼中央那十几个大坑。
他手里的对讲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电池盖摔飞了出去，塑料壳裂了条大缝。
“卡车呢？”
高桥一把揪住旁边安保队长的衣领，唾沫星子乱飞。
“上百吨的设备！是用什么卡车运出去的！”
安保队长脸白得像抹了墙灰。
舌头直打结。
“没……没有卡车。”
“大门记录和监控查了三遍，过去两个小时……连、连辆推车都没出去过。”
高桥一巴掌抽在队长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车间里回荡。
“放屁！机器长翅膀飞上天了吗！”
他指着那些断裂的钢筋。
“这种现场，你跟我说没人没车？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就在底下乱成一团、警察恨不得挖地三尺的时候。
一万米高空。
平流层冷得像个无边无际的大冰窖。
林宇悬在虚空里。
黑色呢子大衣的领子竖着，挡着刀刮一样的冷空气。
他伸手把厚棉布口罩往下扯了扯。
大口喘了两下气。
肺管子里进了高空的冷风，引发一阵干咳。
他咳了两声。
鼻腔深处一热，两滴鼻血顺着鼻孔流出来。
他拿戴着皮手套的手背随便蹭了一把。
血抹在手套表面，很快就被低温冻成了硬壳，有点硌手。
一次性搬空这种体量的高密度机械，还连着地基强行撕裂。
精神透支的后遗症很猛。
脑神经一抽一抽地酸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里面咬。
但他这会儿心情出奇的好。
闭上眼。
脑海里的沙盘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那几十台刚弄来的五轴机床，安安静静地码在空间的角落里。
机器表面的防锈漆还在泛着冷光。
旁边是那几大个装满绝密图纸的连体保险柜。
这可是能让华夏军工直接少走几十年弯路的核心宝贝。
多少科研大拿做梦都想摸一摸的东西。
现在，全姓林了。
一想到国内那帮嘲笑华夏的老外将来看到这玩意儿的表情，林宇就觉得脑子里的痛感轻了不少。
林宇睁开眼。
没急着调转方向飞回国内。
他低下头往下看。
沙盘的百里雷达全功率开着。
底下的三菱工业区已经成了个被捅破的马蜂窝。
探照灯到处乱扫。
人像无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警车堵成了长龙。
林宇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脖颈的骨头咔吧作响。
大老远来一趟东京湾。
光拿点机器，显得不够排场。
既然要弄，就得让这帮傲慢的岛国人肉疼到骨子里。
不仅要拔他们的牙，还得抽他们的筋。
得给他们留个更深的纪念才行。
他悬在冷风里，视线顺着东京湾往市区里推。
夜色里的东京，霓虹灯闪烁。
大半夜的依然繁华得很。
林宇琢磨着。
再去哪里弄点大响动，好好给这帮人上一课。
这会儿，地下车间里。
乱哄哄的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传来。
围在现场的警察和安保人员听见动静，赶紧分开两边。
让出一条道。
三菱重工的社长渡边到了。
在两个壮汉保镖的搀扶下，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绸缎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件羊绒大衣。
脚下的皮鞋连后跟都没拔上来。
那是刚被警车从热被窝里直接拉过来的，一路上警笛叫得他心惊肉跳。
“让开！”
渡边声音发抖，一把推开拦路的高桥警部。
一头扎进车间中央。
白炽灯照得亮堂堂的。
地基坑里全是拔断的钢筋和碎石。
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水泥粉尘，呛得人嗓子发痒。
这都不算什么。
渡边猛地转头，看向靠墙的位置。
原来放保险柜的那面墙，皮都掉了一大块。
存放几十年来核心技术图纸的铁柜子，连个底座都没留下。
渡边停在坑边。
身子猛地晃了两下，保镖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他张开嘴，大口吸着混合着粉尘的空气。
胸口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
像是有把生锈的锯条在心脏上反反复复地拉扯。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睡衣的胸口。
真丝料子被抓出了死褶。
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杂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社长！医生！快叫医生！”
旁边的保镖急得大吼。
晚了。
渡边双膝一软，跪在了一堆碎砖头里。
“哇”的一声。
一口暗红色的老血，带着胃酸的腥臭味道。
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血水洒在光秃秃的水泥地基上。
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渡边两眼翻白，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倒下去，脸砸在了一根断裂的钢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