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表背面的编码是韩国财阀的私货，如果流入镇上黑市，绝对会引来跨国特工的追踪！”
顾清寒攥着那几块金表。
声音发紧，急得往前迈了半步。
脚底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响。
她抬着头，死死盯着林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林宇悬在夜空中。
脚尖离地半米。
冷风吹得他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哗啦作响。
他没惊慌。
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串比蚂蚁腿还细的外文编码。
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特工？”
“来得正好。”
林宇把手插进大衣兜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上吃白菜。
“我正愁没理由再去一趟。”
顾清寒愣在原地。
脑子里嗡的一声。
惹了跨国财阀，正常人早该想着怎么藏匿销赃。
这男人却嫌自己拿得不够多？
还要找借口回去抢？
没等她回过神。
林宇手腕一翻，无形的引力场瞬间兜底卷了上来。
风雪被强行隔绝在外。
他带着顾清寒，贴着老林村的树梢，贴地疾飞。
不到半分钟。
两人落在了村东头那间破牛棚外的烂泥地上。
林宇撤了力场。
周围的严寒重新包裹上来，顾清寒打了个寒颤。
“这几块表你留着，明天去镇上黑市换钱。”
林宇从兜里又掏出一叠大团结，连同表一起塞进她怀里。
“别怕什么特工。”
“镇上那个黑市老大叫刀哥。你把表直接甩给他，让他去顶雷。”
顾清寒抱着沉甸甸的钱和表。
手指冻得发木。
“那你呢？”
“我只负责弄东西。”
林宇看着她，夜色里目光很沉。
“从今天起，你就是星辰的幕后大管家。星辰，咱们以后的字号。”
“洗白、变现、铺路，这些细活交给你来干。”
“图纸和机器的事，等我消息。”
说完，林宇往后退了一步。
身形在黑夜里闪了一下。
连个脚印都没留，直接消失在风雪里。
顾清寒站在原地，冷风把她背上的冷汗吹干。
她推开牛棚那扇漏风的破木门。
屋里有股子常年散不去的牛粪发酵味。
干草堆里，爷爷顾老头吃了药，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她没睡。
脑子里像有盆滚水在烧，热得烫人。
顾清寒走到墙角，扒开一堆烂草。
翻出半截削秃了的铅笔头，还有一个撕了一半的旧账本。
借着屋顶窟窿漏下来的惨白雪光。
她盘腿坐在草窝里。
手背冻得发紫，握笔的指节都在打哆嗦。
铅笔芯因为天太冷变得又硬又脆。
她把铅笔头凑到嘴边，哈了两口热气。
拿舌尖舔了舔干硬的笔芯。
低头，在发黄的纸页上画下第一道线。
物资倾销。
黑市变现。
地下资金流转。
燕京科研所的人脉暗线。
各种复杂的架构条框，在这个破烂的牛棚里一点点成型。
她以前在燕京学的东西，在这一刻全活了过来。
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雏形。
就在这充斥着牛粪味和冷风的破纸页上，悄悄扎了根。
画面切回红星公社西郊。
废弃的红砖厂地下窑洞。
里头充斥着劣质烟叶、煤炭和长年不洗澡的汗臭味。
刀哥坐在实木斩肉案板后头。
身上披着件军大衣，扣子敞开着。
案板上点着两盏煤油灯，火苗子被过堂风吹得一跳一跳的。
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刀哥对面，站着三个穿灰呢子大衣的男人。
省城下来的倒爷。
操着一口外地口音，手里夹着带过滤嘴的香烟。
“刀老板，说好的硬货呢？哥几个大冷天跑一趟，不能光看你这块破木头板子吧？”
领头的中年人吐了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不耐烦。
刀哥没恼。
他端起手边的白瓷碗，灌了一大口地瓜烧。
辣酒烧红了脸上的那道蜈蚣疤。
“急什么。今儿给你们开开眼。”
他把手伸进军大衣内兜。
摸出一个沾着油污的破布包。
一层层解开。
“当啷。”
三块劳力士金表直接摔在油腻的木板上。
煤油灯的黄光打过去。
表盘边缘的碎钻闪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三个倒爷瞬间没了声。
领头的那个手一哆嗦。
夹着的过滤嘴烟掉在皮鞋面上，烫出个白印子都没管。
他喉结滚动，扑过去伸手就想拿。
刀哥眼疾手快，一巴掌狠狠拍在那人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看归看，别上手。这可是真金的瑞士货。”
刀哥咧着满嘴黄牙，喷出一股酒气。
“全自动机械表。防震防水。”
“这成色，你们去燕京最大的友谊商店也翻不出底！”
“这……这得多少钱？”
旁边那个干瘦的倒爷直咽口水，手不自觉地往皮包上摸。
刀哥竖起五根短粗的手指头。
“五千。一块。少个大子儿都不卖。”
“五千？你抢钱呢！”领头的人急了，嗓门变了调。
刀哥冷哼一声。
“嫌贵？这可是老子费了要命的功夫弄来的。”
他脑子里闪过那个会飞的活阎王，后脖颈子还直冒凉风。
“爱要不要。后头有的是省城的大主顾排队抢。”
几个倒爷面面相觑，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盘算差价。
窑洞里一时间只剩下煤油灯灯芯燃烧的微响。
突然。
窑洞通道那扇厚重的破木门。
“哐”的一声被人撞开了。
一阵夹着雪粒子的大风直接灌了进来。
案板上的两盏煤油灯火苗猛地一暗，险些熄灭。
整个地下窑洞的温度，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
冷得刺骨。
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穿着黑色的长款皮风衣。
皮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死冷的乌光。
脚下踩着厚底的军用皮靴。
这三个人走起路来整齐划一。
步子踩在煤渣地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踏步声。
打头的一个男人，脸色像白纸一样毫无血色。
眉骨很高，眼窝深陷。
眼神像一条刚出洞的毒蛇。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寒风气。
还混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枪油味。
根本不是本地人。
窑洞里原本乱哄哄的散户交易声，瞬间停了。
几十双眼睛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有个不开眼的本地地痞挡在路中间，刚想骂街。
黑皮衣男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抬手一肘子。
快得只剩残影。
结结实实顶在地痞的喉结上。
“咔。”
软骨碎裂的闷响。
地痞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翻白眼软倒在烂泥地上。
双手捂着脖子痛苦地抽搐。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呼啦一下全往墙根散开了。
硬生生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三个人踩着步子，径直走向刀哥的斩肉案板。
省城来的几个倒爷见势不妙。
对视一眼，夹着人造革皮包悄悄退到了人堆后头。
刀哥坐在椅子上，眼皮狂跳。
他在黑道上混了半辈子。
闻得出这三人身上背着人命。
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茬子。
“兄弟，买东西去后面排号。我这儿正谈着大买卖。”
刀哥强撑着场面。
右手慢慢往下滑，悄悄摸向案板底下那把杀猪刀的刀柄。
黑皮衣男人没搭理他。
目光越过刀哥的肩膀，直接死死钉在木板上的劳力士金表上。
他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
拿起其中一块。
大拇指在表盘背面一翻。
借着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光。
他一眼就看清了那串细小的钢印编码，还有那个半月形的财阀徽标。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透出一股见了血的野兽一样的狠气。
“你干什么！放下！”
刀哥急了。
抽出案板底下的杀猪刀，“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刀背震得嗡嗡作响。
黑皮衣男人眼皮都没抬。
右腿猛地抬起。
厚重的军靴带着风声，结结实实踹在几百斤重的实木案板上。
“砰！”
一声巨响。
斩肉案板直接被踹得翻了过去。
木板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呛人的黑灰。
金表和煤油灯全摔了下去。
玻璃灯罩碎裂，火油洒了一地。
腾地窜起一团蓝黄色的火苗，烧得地上的煤渣噼啪作响。
刺鼻的煤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刀哥被翻倒的案板撞在肚子上。
连人带椅子往后翻倒，重重摔在泥地里。
他捂着肚子，刚想挣扎着爬起来。
黑皮衣男人一步跨过去。
皮靴死死踩在刀哥的胸口上。
巨大的力道压得刀哥胸骨咯吱作响，一口气全憋在肺里，咳不出来。
男人手探进风衣内侧。
拉链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掏出了一把黑乎乎的铁疙瘩。
枪管前面，拧着一截粗长的消音器。
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刀哥的脑门上。
金属的寒意顺着皮肤，瞬间穿透了头骨。
刀哥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尿意直逼小腹。
黑皮衣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手指扣在扳机上。
用生硬别扭的中文逼问：
“这块表，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