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里的声音像砸下了一记重锤。
林宇脑仁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紧接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连着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院子里，林建国还靠在木头门框上直喘粗气。
老头子手里的烧火棍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腰杆有些发抖。
“这帮王八犊子，大半夜折腾人。”
林建国骂了一句，转头往地上吐了口黄痰。
林宇压下心头要炸开的狂喜。
他走过去，伸手扶住老爹的胳膊。
这胳膊上全是骨头，硌手。
“爸，没事了。”
林宇声音放得很轻。
“刘二狗这回谎报军情，队长都气疯了，他少说得关十天半个月。”
他推着林建国往正屋走。
“赶紧睡，外头冻透了，别把你那条刚接好的腿又激着凉气。”
王秀芝还在里屋拍着小妹的后背。
小丫头受了惊，哭得直打更，一声接一声。
林宇掀开半截门帘，探进头。
“妈，东西我早藏地窖死角了，他们翻瞎眼也找不到，放心睡吧。”
老太太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应了一声。
屋里弥漫着一股被翻腾过的尘土味。
林宇转身回了西屋。
他没点煤油灯。
摸黑踢掉脚上的烂布鞋，外头的破棉袄都没脱，直接钻进凉飕飕的被窝。
被窝硬邦邦的，没热乎气。
但他根本不在乎。
后背一挨着土炕，他立刻闭上眼。
意识瞬间沉入脑海。
眼前的黑暗褪去。
那个平时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地球沙盘，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原本沙盘的边缘，笼罩着一圈灰蒙蒙的浓雾。
那是视野的极限。
大概只能覆盖半个县城的范围，往外全是盲区。
现在，那圈浓雾像是被沸水泼中。
雾气疯狂翻滚，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一层层往外溃散。
退得极快。
沙盘的面积在林宇的感知中急速膨胀。
他感觉脑容量像是被两只手强行掰开。
一股胀痛感顺着后脑勺蔓延到太阳穴。
但马上就被海量涌入的信息流盖了过去。
十里。
三十里。
五十里。
地形图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铺开。
一直推到方圆百里，翻滚的浓雾才渐渐停下，重新固化成一圈铁灰色的边界。
百里视野。
林宇倒抽了一口凉气。
以前他只能盯着老林村和公社镇上那一亩三分地打转。
想看远点，还得自己亲自飞过去探路。
现在，整个红星县，连带隔壁的两个县，甚至更远处的长白山脉外围余脉。
全被囊括在这个淡蓝色的圆盘里。
没等他完全适应这庞大的地图。
沙盘中央飘起一行金色的字符。
信息不需要读，直接硬灌进脑子里。
【解锁新特性：光学隐形】
林宇愣住了。
他反复在舌尖上咀嚼这四个字，嘴里发干。
异能传来的反馈说明很清晰。
只要在夜间起飞，沙盘的力场会自动扭曲周围的光线。
不管是人的肉眼探查，还是手电筒光柱。
哪怕是以后飞出国境，碰上老美的防空雷达和热成像仪。
扫过他所在的位置，反馈回来的数据都只会是一团毫无波澜的空气。
林宇用力捏紧了拳头。
指甲抠进手心里，生疼。
之前他夜里飞，还得提心吊胆。
怕月亮太亮照出影子，怕飞得太低被人看见当成妖怪。
每次去黑市，都得裹着长风衣，戴着厚厚的棉布口罩。
就怕露出一丁点特征。
现在有了这层伪装。
他就是真正的幽灵。
这层保护色，比防空洞的那两扇大铁门还要管用一万倍。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按捺住立刻跑出去飞一圈的冲动。
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沙盘上。
百里范围的地形图，包含的细节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宇试着调动上帝视角。
意识拔高，从万米高空俯视这片广袤的土地。
山包、土路、河流、村庄。
在他的视线里变成了不同颜色的色块和线条。
他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盯住三十里外的一座山头。
“拉近。”
视角瞬间坠落。
失重感甚至让现实中躺在炕上的他，胸口闷了一下。
画面清晰得不可思议。
他看到了一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松树。
树皮上的裂纹里，藏着几只冻僵的硬壳虫。
一阵风刮过，松针抖落了一小撮积雪。
顺着松树往下。
透视功能自动运转。
半米深的积雪在他眼里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
地皮底下的泥土层，像切豆腐一样被一层层剥开。
树根怎么在地底盘绕，粗细纹理都看得见。
岩石缝隙里怎么渗出微弱的地下水流。
甚至在山体深处。
他还看到了一条黑乎乎的矿脉。
那是煤田。
沿着地层走向一直往北延伸。
色泽纯黑，质地紧密。
少说有几十万吨的储量。
林宇砸吧了一下嘴。
这要是个现代社会，光靠这手找矿的本事，他天天躺着就能发财。
视线继续往外扫。
跨过山头，七十里外。
一条单线铁路横在雪原上。
一列拉着木材的绿皮蒸汽火车，正在铁轨上吭哧吭哧地爬。
车头喷出的黑烟在半空拉出老长一条线。
林宇把视线切进火车头。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个浑身是煤灰的司炉工。
那人正抡着大铁铲，一铲一铲往炉膛里添煤。
脸上被煤灰抹得一道黑一道白。
炉火映着他的脸，汗水顺着脖颈子往下流，滴在脏兮兮的棉袄领子上。
这感觉太要命了。
像是在看一场没有边界的立体电影。
而他是唯一的观众。
林宇玩上瘾了。
视角像一只看不见的鹰，在百里范围内到处乱窜。
他看到了邻县公社大院里。
三个披着军大衣的干部，正围着一个铁皮炉子抽烟开会，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他看到了深山老林深处。
几匹饿得皮包骨的野狼，正围攻一头瞎了眼的老野猪，雪地上全是血印子。
他又看到了几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
一个光着半边膀子的汉子，半夜起来在院墙根底下小解，冻得直打哆嗦。
信息量太大。
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就像一口气看了三天三夜的书，眼眶子发酸。
林宇赶紧收摄心神。
不能这么瞎看，得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老林家现在是不缺粮食了。
防空洞里还压着一堆现钞。
但缺新鲜的肉食。
成天吃野猪肉，那玩意儿肉质粗，又柴又硬，吃多了腮帮子酸疼。
而且马上就进腊月准备过年了。
得多备点好东西，给家里人换换口味。
林宇控制视角，专门往地势低、有水的地方找。
冬天山里的野味不好找，全躲在窝里不出来，分布也散。
但水里的东西不一样。
一到冬天，全扎堆。
视线掠过一片片白茫茫的起伏雪原。
五十里外。
地形突然往下凹陷。
沙盘上出现了一大片平整的宽阔区域。
这是一个湖。
非常大。
比红星公社那个供人浇地的小水库，大上十几倍不止。
林宇没去过那边。
凭记忆估摸着，应该是隔壁县有名的大泡子。
湖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
冰面上盖着雪，白花花的一片连到天边。
连个脚印或者动物爪印都没有。
大冬天的，这种大湖就是死地。
冰层太厚，普通人凿一上午都凿不穿一个冰窟窿。
就算费劲凿开了，网撒下去要是挂在底下的石头上。
大半年的收成和力气就全毁了。
林宇的意识悬停在湖面上空。
透视。
那层雪和冰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这冰结得真厚。
足有大半米。
冰层下面，是幽暗浑浊的湖水。
因为温度极低，水流几乎静止。
林宇的视线顺着几根枯黄的水草，一路往湖底探。
沿着湖底的淤泥找了半圈。
在一个背风的深水湾处。
视线猛地停住了。
湖底有个天然的大坑。
坑底有泉眼，水温比周围要稍微高那么一点。
林宇倒抽了一口凉气。
就在那个深水坑里。
密密麻麻，全是鱼。
这不是那些手指头长的小杂鱼。
全是头大身子圆的大胖头鱼。
冬天冷，这帮家伙全挤在深水区越冬。
一条挨着一条。
层层叠叠。
跟码好的老木头段子似的，挤得连个转身的缝都没有。
水坑底下的黑淤泥都被它们的鱼鳍搅得泛浑。
这些鱼一动不动。
嘴巴微张，进入了半休眠状态，只有鱼鳃还在极慢地开合。
林宇粗略用视距丈量了一下。
那体型，最小的都有二十来斤。
中间那一批老鱼。
长得有一米多长，身子比人的大腿还粗。
少说也有四五十斤重。
青黑色的鱼背连成一大片，铺满了整个水坑底。
这哪是鱼群。
这简直是一个敞开大门的天然肉库。
林宇盯着那些在水底慢吞吞吐着泡泡的巨物。
咽喉发干，下意识舔了一下起皮的嘴唇。
胖头鱼的鱼头。
那可是极品好东西。
要是劈开两半，放在铁锅里用大火炖。
锅沿上再贴一圈发面饼子。
鱼脑吸溜一口，滑嫩得像豆腐，鱼肉吸满了浓汤汁。
这要是捞上来几条。
今年冬天的伙食，能把全村人馋死。
半米厚的冰层，别人凿不开，捞不着。
但他有沙盘，有无视物理阻碍的隔空抓取。
林宇盯着底下那条最肥最大的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