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野猪林崖边的枯树下围满了人。
雪还没停。
老村长赵大炮搓着冻僵的手，指挥着三个壮汉往下顺麻绳。
风刮过陡峭的崖壁，带起一阵鬼哭狼嚎的回音。
“拉！用力拉！”
麻绳绷得笔直，深深刻进崖边的泥土里。
刘二狗被拖上崖顶的时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散发着骚臭味的烂泥。
他身上的破棉被早就被狂风卷走了。
漏风的棉裤裆里结着一层黄褐色的厚冰碴。
嘴唇冻得发乌，牙齿咬得咯咯响，牙龈往外渗血。
“鬼……黑无常来抓我了……”
刘二狗翻着白眼，死死抓着老村长的裤腿。
十根手指全在树皮上抠破了，指甲缝里塞满带血的木屑。
村民们倒抽凉气，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这野猪林里不太平，肯定是惊动山神爷了。”王寡妇搓着胳膊嘀咕。
林宇双手揣在破棉袄兜里，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看着刘二狗被架在门板上抬走，转身踩着积雪朝村里走。
冻硬的雪地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回到家。
院子里那摊野猪血已经被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王秀芝拿着破扫帚，拼命往血迹上盖雪。
生怕别人路过看出端倪。
林建国坐在门槛上，低头抽着没有烟丝的空烟袋。
老两口整晚都没睡踏实，眼窝深陷。
林宇心里清楚。
神仙显灵的说法，能糊弄一时，糊弄不了一世。
这年头家家户户断粮。
自家天天凭空变出大肥肉，迟早要惹出祸端。
昨晚那头三百斤的野猪，已经全都收进了沙盘空间。
但肉总得拿出来吃，拿出来换钱。
必须有个经得起查的由头。
打猎。
林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细胳膊细腿。
原主连鸡都没杀过，突然变成进山打野猪的神枪手，村里没人信。
如果自己拿着肉去镇上卖，没有介绍信，立马就会被抓去蹲篱笆子。
得找个中间人当幌子。
村西头那个孤僻的老猎户李大爷，最合适不过。
林宇转身进屋，关严实木门。
脑海中，淡蓝色的沙盘瞬间铺开。
视野迅速拉向后山一片积雪的灌木丛。
沙盘的透视功能下，冰雪覆盖的枯草丛里，两团红色的热源十分醒目。
两只毛色鲜亮的野鸡正缩在草窝里打盹。
林宇意念一沉。
无形的能量手穿透风雪，精准捏住它们的脖颈。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在脑海中响起。
两只野鸡凭空掉在林宇脚边的泥地上。
翅膀扑腾了两下，彻底咽了气。
羽毛鲜亮，连一滴血都没流。
林宇拎起两只野鸡，找了个破麻袋一裹。
推门踩着雪走了出去。
村西头。
李大爷的茅草屋建在半山腰，离着村子有几百米远。
院门是用树枝胡乱绑的。
土墙上挂着几张发干的黄鼠狼皮。
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清。
林宇推开柴门。
屋里飘出一股旱烟混着陈年兽皮的腥臭味。
李大爷正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块青色的磨刀石。
慢吞吞地蹭着一把生锈的剥皮尖刀。
老头六十多岁，瞎了只左眼。
右眼透着股深山老狼一样的凶光。
“李大爷，在家呢？”林宇搓着手走进去。
老头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
刀刃在石头上摩擦出沙沙的响声。
“买肉没有，借粮更没有。饿死别烂在我院里。”
林宇没接话，直接把破麻袋扔在缺了腿的木桌上。
麻袋散开。
露出两只肥硕的野鸡。
红艳艳的野鸡翎子在昏暗的屋里十分扎眼。
磨刀声戛然而止。
李大爷放下刀，站起身走到桌边。
他这辈子打过的野味，比林宇吃过的饭都多。
一眼就看出了这两只鸡的成色。
“刚死的？”老头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野鸡还带着余温的羽毛。
林宇点点头。
“运气好，后山下的套子，今早去一看，刚好套住俩。”
李大爷没出声，伸手去翻野鸡的脖子和翅膀找伤口。
没有钢丝勒出的血痕。
也没有土枪打出的砂眼。
连根羽毛都没掉。
老头皱起眉头，干枯的手指顺着野鸡的脊背往下捋。
刚摸到颈椎，他的手猛地一顿。
手指用力往下按了按。
皮肉底下，骨头全碎了。
不是被野兽咬碎的。
是从内部粉碎成渣，连着外头的皮肉却完好无损。
老头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抓起另一只野鸡。
捏住胸骨。
一模一样。
内脏被一股巨力瞬间震烂，骨骼碎成了粉末。
李大爷仅剩的那只右眼瞪得滚圆。
死死盯着林宇那双没有半点老茧的手。
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颤。
“这……这是暗劲？”
林宇愣了一下。
他根本不懂什么暗劲，全是沙盘隔空捏爆的。
但这借口简直完美。
林宇顺坡下驴，装模作样地背起手。
“早年间碰到个过路的老师傅，教了两手防身。”
李大爷倒退半步，看林宇的眼神全变了。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听过内家拳宗师隔山打牛的传说。
这小子一出手就能把野鸡全身骨头震碎。
绝对是隐世高人教出来的狠角色。
林宇收敛神色，压低声音。
“大爷，我家里揭不开锅了。”
“我这身手见不得光，想托您老把这野鸡代卖到镇上。”
“换点口粮，咱们四六分。”
李大爷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行，老头子替你跑这一趟。”
他把野鸡重新装进麻袋，转身背起竹篓。
到了傍晚。
天边的火烧云把雪地映得通红。
林宇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听到柴门响动。
李大爷背着竹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院子。
老头满脸红光，呼吸粗重。
肩膀上的麻绳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
他把竹篓卸在雪地上。
里头赫然装着小半袋精白面，还有两罐子结实的粗盐。
这在六零年可是花钱都难买的稀罕物。
林宇放下斧头，拍掉手上的木屑。
刚要开口道谢。
李大爷一把拉过林宇的胳膊，走到屋檐底下的避风处。
老头警惕地朝院墙外看了一眼。
手伸进贴身的破棉袄内兜。
他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
全是十元面额的大团结，足足有十几张。
李大爷把钱死死塞进林宇手里，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镇上供销社说，你有多少，他们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