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却像没听见一样，脚步踉跄地冲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嫦娥面前的草地上，仰着脸盯着她，眼眶已经红了一片：
“小倩，我是宁采臣啊！你忘了我了吗？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从上一辈子找到这一辈子，我跑遍了每一座城每一条河，我……”
他顿了顿，眼泪就下来了：“我可算找到你了。”
李莲花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抱臂，目光在那书生和嫦娥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复杂。
“系统，”他在脑子里悄悄问，“这又是哪一出？”
系统沉默了片刻：“检测到外来穿越者宁采臣，身份为《倩女幽魂》男主角。他似乎认错了目标人物，将嫦娥误认为聂小倩。此事件非主线任务范畴，但可能干扰现有幸福指数。”
李莲花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听见嫦娥皱着眉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这位公子，我真的不是什么小倩。我叫王小丽，是月宫的嫦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宁采臣猛地摇头，眼泪甩出去几滴：
“不可能！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的眉毛、你的眼睛、你说话的腔调、你下巴的胡子！就是你！你为什么不认我？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可我也是想与你在一起的。是你和他走了，我找不到你！”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抓嫦娥的手腕。
嫦娥往后缩了缩，把竹篮护在怀里，脸色有些窘迫。
就在这时，竹篮里的小黑猪忽然拱了出来，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瞪着宁采臣，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哼哼声。
它甚至在篮子里站了起来，两只前蹄搭在篮沿上，小脑袋往前一拱，像是在护食。
宁采臣被这头猪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这、这是什么？”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那只炸毛的小黑猪，又瞅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宁采臣一眼，
最后瞟向满脸尴尬的带着胡子的嫦娥，默默往旁边又挪了半步，在心里给这一团乱麻的画面下了个评语。
“热闹，真热闹！”他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瓜子。
宁采臣跪在草地上，泪水簌簌地往下掉，下巴都在微微发颤。
嫦娥被他这副模样搞得有些手足无措，抱着竹篮往后退了半步，小黑猪在篮子里昂着头，仍在发出不满的低吼。
“这位公子，你先起来说话。”嫦娥声音放软了些，“你说的小倩，我真的不认识。我叫王小丽，自记事起便在月宫，从来没有下过凡间。”
宁采臣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她：“你真的不记得了？那年破庙里下着大雨，你穿着一身白衣进来避雨，衣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上还沾着枯叶。我问你叫什么，你说你叫聂小倩。你说你无处可去，我便留你一起烤火。”
他声音发哑，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夜雨下了整整三个时辰，你讲了很多话，讲你在山里迷了路，讲你见过妖怪，讲你其实怕黑。我听着听着就动了心。”
嫦娥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打断他。
宁采臣继续说：“后来我一路跟着你走，你总是躲着我，可每当我遇到麻烦，你又总会出现在我身边。我知道你怕我瞧见什么——你总是戴着面纱，白天不肯见光，夜里才肯走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后来我才知道，你怕我看见你的胡子。”
嫦娥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的胡子从小就长，非常的顽固，她用了很多方法，太白金星研制的脱毛膏都用了几桶了，都没有用。
索性就没有再管它了，好在多的是人，能透过她的皮囊去看她的内心。
她从内而外透出来的温柔，让许多仙人为之倾倒。
“可我看见了。”宁采臣扯出一个苦涩的笑，“那天我和燕赤霞去找你，然后见到你的真面目，原来你长着胡子，而且还跟另外一个男人叫肖样的一起，你说你爱他，让我忘了你。一开始我看到你长胡子的时候，我是很不适应的，可是看到你爱上别的男人，我又不甘心。当我在反复的看你的时候，我就不觉得奇怪了，已经看你顺眼了。而且，我确实爱你………长相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了。”
嫦娥有些感动，这个人你透过她的皮了看到她的内心。
“抱歉，可我早已心有所属……”他轻轻地扫了扫怀里的小黑猪。
那小猪适当的唤了一声。
“可我不在乎，只要能让我陪在你身边。”宁采臣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说道：“只求你能让我陪在你身边，让我能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莲花靠在老槐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的眼睛发亮。
三角恋啊！！！
宁采臣攥紧了拳头：“小倩，你知道吗？上辈子，我找遍了方圆百里的每一座山头。我不信，我等了一辈子，临死前我想，下一辈子我一定要找到你。”
“于是我找了这一辈子，从我会走路就开始找，找到现在。”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执拗，“我只要看着你，听你说话，我就知道是你。你不记得我没关系，你当我是路人也行，你让我留在你旁边就好——”
竹篮里的小黑猪忽然哼了一声，挣扎着要从篮子里翻出来。
嫦娥下意识低头按住它，手指轻轻抚了抚它的脊背。
她抬头看向宁采臣，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歉疚：“公子，我真的想不起来。你说的那些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宁采臣的眼泪又掉下来两颗，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呜咽咽回去：“没事，我记得就够了。”
李莲花站在老槐树后面，把脸转向了村口的方向，盯着远处那排歪歪扭扭的篱笆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吐出瓜子壳。
系统在他脑子里说了一句：“幸福指数未波动。小猪好感度加一，累计八。主人是否要进行干预？”
李莲花没搭理它。
他看了看系统空间里面的小奶糕，他得先尝一下这小奶糕值不值得他继续。
李莲花站在老槐树底下，确认嫦娥和宁采臣暂时不会再闹出什么动静来，这才收回目光，将心神沉入系统空间。
他其实对这小奶糕没什么期待。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糕点没尝过？甜的、糯的、酥的，江南的梅花糕、北地的驴打滚，他李莲花还是李相夷的时候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一块系统凭空变出来的奶糕，能好吃到哪去？
他漫不经心地从袖中摸出一块琉璃盒装的小奶糕。
琉璃盒剔透剔透无比，看着就很值钱。李莲花眼睛发亮，这个盒子是我的吧？
系统：“……是你的。”
李莲花点了点头，“就当是给我的辛苦费吧，这盒子能当不少钱呢。”
李莲花打开，小奶糕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柔光，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凝结成了固体。
他凑近了些，鼻尖刚触及那块糕点，便有一缕极清冽的气息钻进肺腑里——那气味带着雪山初雪的味道，冷冽、干净，却又在冷冽之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雪层底下埋着的春草正在悄悄呼吸。
更妙的是奇异的奶香气，这奶香气，浓而不腻，和雪山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不可思议的香气，简直浑然天成。
他愣了一下。
这味道闻着，就价值不菲啊。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那块奶糕送入口中。
糕体碰上舌尖的那一刹那，李莲花整个人怔住了。
那块奶糕软绵，清润。入口即化，香气比他方才闻到的浓郁了何止百倍，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甜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齁腻，反而带着一种清冽的回甘，像是雪山融水混着初春的牛乳。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长年累月碧茶之毒带来的骨头里的酸疼、肺腑里的闷滞、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沉沉倦意，全都被冲刷过去，像是积雪遇到了春日的暖阳，一层一层地剥落、融化、消散。
他的脚底仿佛离开了地面。
李莲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又抬起来，竟然真的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往上飘。身体轻得像一朵被风托住的白云，四肢百骸里涌动着一种奇异的温软，像被人轻轻抱在怀里，耳边是温柔的呢喃和安稳的心跳声。
他闭上眼睛。
那感觉太过柔软，太过安心，像是有人把他这些年弯折的骨头一根一根掰正了，抚平了，再裹进一层厚厚的棉絮里。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舒服。
太舒服了。
李莲花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都变了，眼底那层常年挂着的懒散和疏淡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满足。
然后他飞快地从袖中摸出第二块，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却依然被那股汹涌而来的奶香和绵软击中，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的老槐树树干。整个人却像是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暖洋洋的，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舒展。
他就那么靠在老槐树上，闭着眼，嘴角弯着，像一只被午后阳光晒透了的猫。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主人？”
李莲花没应声。
“主人？”系统又喊了一声，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您还好吗？”
李莲花睁开眼，目光迷迷蒙蒙地望着远处那几排歪扭的篱笆，声音带着一种被小奶糕彻底征服后的轻飘和懒散：“……你别说话。”
“让我再回味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