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砚香抽了抽嘴角，给苏可微解释：“杨大妞是我们村杨猎户家的小闺女，上头还有两个哥哥。”
“她家天天吃肉呢！”自砚晨又插嘴，语气里满是羡慕。
自砚香斜了他一眼。
继续道：“听说她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袋。”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不过她家人对她可好了，就是她娘看得紧，怕别人欺负她，见谁跟大妞玩都要骂。你还是少接近她吧，没准哪天她娘就骂上门了。”
苏可微看着蹲在地上把紫藤花瓣摆成小花朵的大妞。
弯了弯眼：“我还真没看出来，只以为她性子单纯，不爱说话。她娘也是心疼她，是个好娘亲。”
话音刚落，大妞就捧着一捧紫莹莹的花瓣跑过来，一股脑塞到苏可微手里。
苏可微笑着接了，自砚香在旁边小声嘀咕：“可微姐你跟她还玩得挺好。”
“那是，在她眼里我可是神仙，她都喊我大神呢。”
苏可微挑了挑眉，语气里还带了点得意。
这话一出，自砚晨和自砚香先是愣了愣，随即抱着肚子笑得直拍桌子。
自砚深也没忍住，低头压了压嘴角，心道原来这姑娘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喜欢被人当仙女喊。
“我的好姐姐，”
自砚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断断续续说。
“她喊罗小红也喊大神，那哪是大神啊，她喊的是大婶！”
大妞也跟着旁边傻乐，“哈哈哈”的笑声跟小铃铛似的。
苏可微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一脸黑线地扭头瞪大妞。
故作凶巴巴道：“以后不准喊我大神，听到没有？”
自砚深连忙把脸埋回书里，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抖，怕笑出声来惹这小丫头恼羞成怒。
大妞眨了眨眼，脆生生应道：“好的，大神！”
自砚晨笑得直不起腰，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娘回来没”，就一溜烟跑了。
自砚香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的橘子都快捏烂了。
苏可微皱着眉在心里哀嚎——失策啊失策，我这貌美如花的年纪，居然被喊大婶？哪里像了？
笑闹了一阵，苏可微想起家里还有工匠修院子，便起身跟自砚深兄妹告辞。
大妞拿起野蔷薇花束，颠颠地跟在她身后出了院门。
等人走没影了，自砚深才看向跑回来的自砚晨和自砚香。
板着脸教育：“你们今天太没礼貌了，苏姑娘是客人，以后不准那样笑话她。”
自砚香朝他吐了吐舌头，跑开前还嘟囔：“可微姐才不会那么小气呢。”
——
苏可微刚走到自己家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叫嚷声。
跟在她身后的大妞脚步猛地顿住，捏着野蔷薇花茎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推开院门，就见一个穿灰布衣裙的妇人叉着腰站在院中央，正对着修院墙的工匠甩脸子。
嗓门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我家大妞呢？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我家大妞要是少半根头发，我跟你们没完！”
“婶子，你找大妞？”
苏可微刚开口，妇人的目光“唰”地扫了过来。
看见她身后站着的大妞，脸上先是一松，像是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可下一秒脸色又猛地沉了下来。
她几步冲过来，粗粝的手狠狠攥住大妞的胳膊。
把人往自己身后一拉，上下打量了苏可微好几眼。
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我警告你，离我家大妞远些，用不着你在这假好心。”
见妇人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态度，苏可微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声音冷了几分：“婶子，我知道你怕大妞吃亏受骗，心疼她被人欺负，可你上来就乱吼人，未免太不讲理。这次我念在你心急找孩子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下次再敢冲着我乱嚷嚷，别怪我不客气。”
妇人没料到这看着温温柔柔的小丫头居然敢顶嘴。
更没在她脸上看见半点心虚的神色，一时竟愣在原地。
大妞被她拽得胳膊疼，哇的一声就哭了。
举着手里攥得皱巴巴的野蔷薇花束，使劲往苏可微那边伸，抽抽搭搭地喊：“花……给大婶……”
妇人看着那束花，喉咙忽然“哽”了一下。
她比谁都清楚，这傻闺女把花看得有多金贵，平时摘了野花都要藏在自己屋里，谁碰一下都要闹。
这么些年，村里的小孩把大妞当傻子耍，扔石子骂她。
还有不怀好意的老光棍总盯着她看。
她只能像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成天把人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以为骂走所有接近大妞的人，孩子就能安全。
苏可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也软了些。
“你要是真疼大妞，就好好跟她说不要乱跑，而不是跑到别人家里乱骂。你在村里树这么多敌人，就不怕真惹怒了谁，私下欺负大妞？真到那时候，你连找谁算账都不知道。”
妇人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最后狠狠瞪了大妞一眼，手上的力道却轻了些。
她牵着大妞往院外走。
走到门口时才憋出一句：“对不住了，苏姑娘……是我鲁莽了。我以为骂走所有接近大妞的人，她就没有危险了，或许……我真是错了。”
说完便牵着还在抽鼻子的大妞走远了。
苏可微看了看手里的野蔷薇，又看着母女俩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大妞虽然脑子不灵光，可至少有这么个拼尽全力护着她的娘，哪怕方法极端了些，总归是有人真心疼她的。
周达风风火火地赶过来，身后还跟着个木匠。
人还没到跟前，大嗓门先传了过来：“苏丫头！刚才我跟木匠上山找合适的木料，听人说西莲花村杨猎户家的媳妇骂上门来了？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回去喊几个人，给你找回场子？”
苏可微被他这急脾气逗笑了。
摆了摆手：“周达叔你放心吧，我没事，你忙你的就好，一般人可真不是我对手。”
周达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见她确实没受委屈，才放下心来，领着木匠又去另一边忙院墙的活了。
苏可微转身走到棚子边，搬出几盆刚从镇上挑回来的花苗。
蹲在台阶上慢条斯理地修整起枝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