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母女俩边说边往村尾的茅草屋走，风把她们的声音刮得七零八落。
赵氏走得急，布鞋底碾着路上的石子。
没忍住拽了把杨珠宝的胳膊：“珠宝，你刚才在村口说苏可微会看病是什么意思？你还真信周里正一家子扯的那套鬼话？”
杨珠宝“哼”了一声：“前几天周家人天天来接苏可微往镇上跑，回来就说里正的病是她治好的，说不定她真藏了两手呢？”
说完撇了撇嘴，眼尾扫过路边刚冒芽的狗尾巴草，语气漫不经心。
赵氏当即冷笑出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她会个屁！这些年她在咱们家过的什么日子你不清楚？吃的是剩饭，干的是粗活，连个看病的铜板都摸不到，还能有机会学医？鬼才信。”
“娘，管她会不会呢。”杨珠宝忽然笑了，凑到赵氏耳边压着声音，“咱们就顺着说她会，怂恿村里人都找她看病，真要是治死了一两个人，她赔命去了。她那刚修整好的房子，还不是得乖乖回到咱们手里？”
赵氏眼睛一下子亮了，拍着大腿笑出了声：“哎哟，还是我亲闺女脑子活泛！行，以后谁问我我都帮着说那丫头会医术，保准说的比谁都真。”
“哪能直接说她会啊。”杨珠宝扯了扯赵氏的袖子，慢悠悠地提醒，“咱们就说小时候经常见她自己挖草药，看着好像会点，但具体行不行也不清楚。到时候真出了人命，也赖不到咱们头上来。”
“还是你想的周全，都听你的！”
赵氏乐得合不拢嘴，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算计，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
午时刚过，苏可微家的院子就热闹起来。
周达领着十五个精壮汉子的队伍准时到场，一进院门就麻利地忙活开了。
众人先在院子角落的空地上搭了个结实的茅草棚子。
帮着把苏可微屋里的木板床、杂物都搬到棚子里归置妥当。
抄起家伙就开始修补屋顶、修补土墙，内部改造的活儿干得热火朝天。
工匠们除了饭点回自家吃饭，一整天都耗在院子里赶工。
刨木头的声响、敲石头叮当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苏可微把临时住的棚子简单收拾了铺了床褥。
这些不过是做给外头的人看个样子。
等晚上院门一落锁，她转身就进了空间，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安稳，还琢磨着明天得去给自砚深拆石膏。
隔天清早，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周达领着工匠们就忙活开了，刨木头的声响混着吆喝声，改造的活儿干得热火朝天。
苏可微慢悠悠吃完早饭，把拆石膏要用到的小锤子、纱布都塞进背篓，往自砚深家住的小院走去。
她刚推开院门，白秀珍就笑着迎上来。
攥着她的手一个劲问：“苏丫头吃早饭没？婶子给你煮糖水蛋去？”
听说她已经用过了，又立马拍板：“那晚饭必须在这吃，婶子做你爱吃的酱肘子，说什么都不能走。”
自砚香也蹦蹦跳跳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晃：“可微姐我可想你了，昨天还跟我娘说要去找你玩呢！”
一边说一边跟着她进了自砚深的屋子。
屋里光线敞亮，自砚深正靠坐在床头翻一本泛黄的史书。
听见动静抬眼看来，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眼睛却亮了亮，指尖不自觉把书页折了个角。
“之前有点事耽误了两天，今天过来给你拆石膏。”
苏可微走过去蹲下身，先抬手敲了敲石膏外壳，听着声响沉闷扎实，又轻轻捏了捏他露在石膏上方的大腿，“按这里疼吗？”
“不疼。”
自砚深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垂在耳旁的一缕碎发，指尖动了动又收了回去，“辛苦你跑这一趟。”
“应该的，收了婶子的诊费，总得管到你彻底好全。”
苏可微弯了弯眼睛，手掌覆在石膏的位置。
意识已经调出空间里的x光扫过他的腿骨，确认骨痂长得齐整，没有错位的痕迹，才拿过小锤子沿着石膏边缘慢慢的开始敲。
石膏碎屑簌簌往下落，她动作放得极轻，怕力气大了震得他疼。
一边敲一边叮嘱：“等拆完你先别着急使劲走，康复训练得循序渐进。六天后先练关节屈伸，让僵了这么久的膝盖和脚踝先适应；过段时间着重练肌肉力量，把腿的稳定性找回来；最后再练负重行走、平衡和步态矫正，慢慢就能跟正常人一样活动，不会留后遗症。”
“好。”
自砚深应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看见她鼻尖沾了点白灰也没出声提醒，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等石膏彻底拆下来，苏可微扶着他的脚腕慢慢转动了几圈活动关节。
一抬头就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两人都愣了瞬。
苏可微先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松开手，耳根悄悄发烫：“恢复得挺好，不用担心。”
自砚深试着慢慢动了动腿，僵硬了几个月的腿终于重获轻松。
眼底漫开点极淡的笑意：“苏姑娘医术果真了得，多谢。”
跟在旁边的白秀珍和自砚香也一个劲夸她是小神医。
苏可微笑着摆手谦虚，直到被母女俩拉着去堂屋说话，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温和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下午自砚香拽着苏可微往山上钻。
两个人挎着竹篮转了小半座山，捡了满满两筐带刺的板栗球。
指尖都被扎得红通通的。
拎回家往厨房一放，白秀珍看着就笑。
当天就宰了家里养的老母鸡，焖了一大锅板栗炖鸡。
还和了面烙了半筐酥皮蔬菜馅饼，饼皮烙得金黄酥脆，咬开还冒鲜汁。
苏可微敞开了吃，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摸着肚皮跟白秀珍母女道别，慢悠悠往家晃。
路过村口大槐树的时候，坐在树下纳凉的婆子们眼尖。
立刻招呼着把她拦下，七嘴八舌就问开了。
有人扯着她的胳膊笑：“可微啊，你那院子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着大改动？莫不是存了心思要招上门女婿，先把家拾掇得像样点？”
也有人凑过来打听：“之前里正那病瞧着都快不行了，真是你给治好的？里正说你小时候上山砍柴遇着隐居的神医收你做徒弟，这是真的假的？我们怎么上山转了百八十回，从来碰不见这样的好事？”
苏可微耐着性子一个个应答，半真半假地跟她们扯了好半天闲话，才终于脱了身，踩着夕阳的影子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