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可微刚推开院门跨进去，头顶忽然一道风压下来——一个半人高的大背篓兜头就往她身上罩。
她反应极快，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进了空间，背篓“啪”地罩了个空，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
下一秒苏可微又稳稳站回原地，正好撞见杨家宝举着胳膊粗的棍子往她刚才站的位置抡。
自然也是落了空，那力道收不住，差点把他自己闪个趔趄。
旁边拿着背篓的赵氏瞪着眼一脸懵。
她刚才明明盯着苏可微的位置罩下去的，怎么会连个衣角都没碰着？
她还没反应过来，苏可微手里已经多了把闪着冷光的手术刀。
她动作干脆，抬脚先往赵氏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赵氏一声尖叫，整个人像个麻袋似的直扑向杨家宝。
杨家宝本来就没站稳，被他娘砸得“嗷”一声，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刚要骂，胳膊上忽然一凉，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
苏可微手里的刀已经划开了他的小臂，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杨家宝吓得棍子都扔了，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哇哇乱叫，手里的血蹭得满脸都是。
旁边攥着绳子本来打算捆人的杨珠宝吓得脸都白了。
慌慌张张跑过去扶杨家宝，手抖得连他的胳膊都碰不到。
赵氏也傻了，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苏可微手里的刀。
怎么也想不到以前那个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软包子，现在居然真敢动手伤人。
苏可微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三个人，差点气笑了。
行啊，这一家子还学会玩埋伏了，比上次倒是长进了点，可惜脑子还是不够用。
她掂了掂手里的刀，眼神冷得像冰：“我今天累了，要回去睡觉。你们要是没玩够，咱们天亮了慢慢玩。”
说完她看都没看地上嚎的、愣的、抖的，这三个人，转身径直回了屋。
门“哐当”一声关上，把院子里的鸡飞狗跳全隔在了外面。
院子里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到现在都没回过神。
先不说苏可微怎么随身带着刀，他们刚才明明是算计好了前后夹击。
怎么到最后连人家的边都没碰着，反倒又被收拾了一顿？
这丫头难道真撞了邪，怎么次次都能把他们吊打？
杨家宝抱着流血的胳膊蹲在地上，疼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抽抽噎噎地喊：“娘……我的手好疼啊，一动就钻心的疼，不会是断了吧？”
赵氏心疼得肝都颤了，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
转头看见杨珠宝还傻愣愣杵在旁边，当即就炸了。
一巴掌扇在她后脑勺上，尖着嗓子骂：“你瞎啊！没看见你哥疼成这样？还不赶紧过来搭把手，扶你哥去刘郎中家！晚了要是落下什么毛病，我扒了你的皮！”
母女俩搀扶着哇哇大叫的杨家宝，匆匆往刘郎中家走去。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夜色越来越深，风卷着落叶扫过空荡荡的院子。
枝桠的影子晃在墙上，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院里西墙角坐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压抑的啜泣声刚出口就被风刮得稀碎。
抬手擦了擦眼泪，布袖蹭过眼皮，疼得她倒抽冷气——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又酸又胀，连眨眼都牵扯着皮肉疼。
鼻孔里塞的两团旧棉花早被鼻血浸得发硬。
堵得她喘不上气，刚忍不住扯下来一点。
带着凉意的风一钻，温热的血立刻顺着下巴往衣襟上滴。
半张脸肿得发亮，皮肤绷得像要裂开，被冷风一吹更是刺疼。
小腹上挨的那几脚更是没缓过来。
寒气顺着贴在泥地上的裤脚往上钻，和内里的钝痛绞在一块儿，疼得她只能把腰佝偻得更厉害。
可这些皮肉上的疼，她都能咬着牙能忍。
唯独心口堵得像塞了块浸了冰水的棉絮，又沉又冷，闷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她嫁给赵大富二十多年了啊。
起早贪黑的下地干活，霜天雪地的天还得去河边洗一家子的衣裳。
回到家还要喂猪烧饭、缝补浆洗，手里的活从年头忙到年尾，没睡过一个整觉。
好不容易把五个儿子拉扯大，如今孙子孙女都能围着喊奶奶了。
今天赵大富居然当着一院子人的面动手打她，满院子的子孙竟没有一个上前拦住的。
她这辈子，怎么就活成了这个样子？
早上她在村口听见苏可微说，赵大富卖了那头猪，转头就给了赵丽红一两银子。
她当时脑子嗡的一声，火急火燎地冲回家找赵大富对峙。
谁知道赵大富咬死了不认，说那猪病恹恹的本来就只卖了给她的那一两。
她哪里肯信？她拽着赵大富的胳膊就要去镇外的买主家对质。
其实她早就憋着火了——赵丽红那老寡妇平时看赵大富的眼神就不对，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不知道多久了。
之前她找赵丽红吵过两次，每次赵大富都护着那寡妇，转头就骂她是泼妇、没事找事。
今天新仇旧恨堆在一块儿，她越骂越气，手上力道也重了，两个人当场就撕扯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她只记得自己甩了赵大富两个耳光。
那男人瞬间就红了眼，把她推倒在地。
她大声呼喊儿子们来帮忙。
赵大富“哐当”一声插上堂屋门，对着她就是拳打脚踢。
屋外孙子孙女吓得哇哇哭，两个儿子儿媳拍门拍得震天响。
他就像没听见一样，脚往她身上踹的时候半分力道都没留。
直到她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他才喘着气停了手。
门拉开的时候，她打了个寒颤，只听见赵大富冷冷地对着大儿媳吩咐：“去看看死了没有，没死就告诉她，再敢折腾，我直接打断她的腿。”
话音刚落，那男人就甩着袖子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
留她趴在冰冷的土地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媳妇把她安置在堂屋角落地上，草上铺了个旧棉絮。
她越想越气，又怕影响孩子们睡觉，待孩子们睡了，扶着墙来院子哭。
风又刮得猛了些，桃花婶子把脸埋进冰冷的膝盖里哭得更凶了。
连抽噎都跟着发颤，也不知道是身上疼，还是心里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