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樱原本以为，哪怕厉景深再冷血，再偏心徐芊芊，听见陆时笙生病住院，至少也该问一句情况。
毕竟陆时笙是他的妻子。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妻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片刻后，竟然冷哼了一声。
那声冷笑隔着手机传出来，冰冷又刺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陆时笙身上。
“胆囊炎？”厉景深语气里没有半点担心，反而带着明显的讥讽，“陆时笙还挺会做戏，连厉笑笑都被骗了。”
洛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厉景深，你有没有心？她现在脸色白成这样，医生都让住院观察了，你——”
“够了。”厉景深冷声打断她，“洛樱，你和陆时笙演戏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温度，仿佛陆时笙的疼痛、苍白、虚弱，在他眼里全都是精心安排的戏码。
“不过也是。”厉景深像是想到了什么，嗓音里多了几分淡淡的不屑，“厉笑笑本来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想骗她很容易。”
说完，不等洛樱再开口，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空气里响了几下，刺得人心口发寒。
洛樱气得手都在抖，几乎想把手机砸出去。
厉笑笑却先愣住了。
她原本还等着哥哥替自己出头，等着听厉景深训斥陆时笙，甚至幻想着厉景深立刻赶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陆时笙难堪。
可她没想到，最后被骂的人竟然是她。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什么意思？
她哥这是说她傻？
厉笑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尖叫一声：“啊啊啊！我哥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一把从洛樱手里抢回手机，胸口剧烈起伏，明明被厉景深的话气得不轻，却又舍不得怪自己的哥哥，只能把所有怒火重新转移到陆时笙身上。
她冷着脸看向陆时笙，眼神里满是恶意和讥讽。
“陆时笙，你听见没有？”厉笑笑扬了扬下巴，像是终于找回了底气，“你真可怜，我哥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陆时笙靠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
刚刚护士已经给她打过止疼针，尖锐的疼痛稍稍缓了下去，可身体深处那种绵密的钝痛仍旧存在，像有一只手攥着她的五脏六腑，时不时用力收紧。
可比起身体上的疼，厉景深方才那几句话，反倒让她觉得意外地平静。
大概是失望攒得太多了。
多到再听见这种话，她甚至连难过都懒得难过。
洛樱红着眼看她：“笙笙，别听他们胡说，我们先走。”
可厉笑笑却不肯让。
她像是终于逮到机会，恨不得把陆时笙踩进泥里，证明徐芊芊才是厉景深心尖上的人，也证明陆时笙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陆时笙，你别装出这副可怜样了。”厉笑笑冷笑，“就算你真病了又怎么样？我哥也不会来看你。”
她说着，语气越发得意，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你知道我哥现在在哪儿吗？他在芊芊姐病房里陪她。芊芊姐不过是胃口不好，他就亲自给她买粥，哄她喝药，连公司的会议都推了。”
“而你呢？”厉笑笑上下扫了陆时笙一眼，满脸轻蔑，“你疼成这样，他连问都不想问一句。”
洛樱气得眼眶发红：“厉笑笑，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厉笑笑反而更来劲了，“我说错了吗？像陆时笙这种嫉妒心那么强的女人，不就是嫉妒芊芊姐得到我哥的爱吗？她嫉妒疯了，才会使尽一切招数，装病、卖惨、博同情，想让我哥回头看她一眼。”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掌握了真理。
“陆时笙，我劝你早点死心吧。我哥爱的人永远都是芊芊姐，他天天在医院陪着芊芊姐，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你想得到我哥的心？做梦！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这几句话落下，大厅里围观的人都忍不住皱起眉。
有人低声议论：“这也太过分了吧，人家都病成这样了。”
“就是，夫妻之间的事，妹妹跑出来这样羞辱人，真没教养。”
“豪门也不一定体面啊。”
那些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厉笑笑听见了，脸色更加难看：“看什么看？都没事做了吗？”
她越是暴躁，越显得狼狈。
陆时笙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像一声从胸腔里溢出的叹息。
她抬起头，看向厉笑笑，眼底没有怒火，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冷得让人发慌的清明。
洛樱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陆时笙了。
陆时笙越是平静，就说明她越是真的动了怒。
“笙笙……”洛樱刚想拦她。
陆时笙已经站直了身体。
止疼药起了些作用，她虽然仍旧虚弱，却不至于连站都站不稳。她慢慢走到厉笑笑面前，目光落在她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上。
厉笑笑被她看得莫名心里一慌，却仍旧强撑着气势：“你看什么？我说错了吗？你就是嫉妒芊芊姐，你就是舍不得我哥——啊！”
话还没说完，陆时笙忽然抬手，一把拧住了厉笑笑的头发。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厉笑笑完全没想到她会动手，头皮猛地一痛，整个人被迫往前踉跄了半步，疼得五官都扭曲起来。
“陆时笙！你、你干嘛？你疯了吗？放开我！”
她尖叫着伸手去抓陆时笙的手腕，可陆时笙的手指收得很紧，明明看起来瘦弱苍白，却像是带着一股发狠的力道。
洛樱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着站到旁边，半点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活该。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陆时笙微微俯身，逼近厉笑笑的脸。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
“厉笑笑，你们厉家人可真是脸大啊。”
厉笑笑疼得眼眶泛红，还不忘嘴硬：“你敢打我？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又是你哥。”陆时笙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嘲弄，“你除了搬出厉景深，还会说别的吗？”
她手上力道微微一紧，厉笑笑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陆时笙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哥？你哥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
厉笑笑愣住，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在她眼里，厉景深当然是最好的。
厉家继承人，年轻有为，长相出众，整个京市不知道多少女人想嫁给他。陆时笙能嫁给厉景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她怎么敢说这种话？
“你少装了！”厉笑笑咬牙，“你不喜欢我哥，你为什么不离婚？你不就是舍不得厉太太的位置吗？”
陆时笙笑得更冷。
“厉太太的位置？”她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个丈夫心里装着别的女人，一个婆家从上到下把我当外人，一个小姑子张口闭口让我下跪道歉——这种位置，你觉得很值钱？”
厉笑笑脸色一僵。
陆时笙继续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徐芊芊一样，把厉景深当成天？抱歉，在我这里，他没那么重要。”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语气轻得近乎散漫，却莫名有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厉笑笑心底莫名发虚，却仍旧不肯认输：“你骗人！你就是嘴硬！你要是不在乎我哥，你为什么听见他说陪芊芊姐会这么生气？”
“我生气，不是因为他陪谁。”陆时笙眼神一沉，“是因为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就该忍着，就该让着，就该被你们踩在脚底下，还要感谢你们给我厉太太这个身份。”
她抬手，指尖几乎点在厉笑笑的脸上。
“厉笑笑，你听清楚了。我陆时笙不是你们厉家养的狗，不需要对你摇尾乞怜，更不需要为了厉景深跟徐芊芊争风吃醋。”
厉笑笑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头发还被拧在陆时笙手里，退也退不了，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放开我！陆时笙，你这个疯女人！”
“疯？”陆时笙眯了眯眼，“你不是说我嫉妒疯了吗？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疯起来是什么样。”
洛樱在一旁慢悠悠补刀：“别怕，三楼精神科离得近，你俩正好一起上去挂个号。一个治嘴贱，一个治自恋。”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厉笑笑的脸彻底涨成猪肝色。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可陆时笙却没有再给她继续叫嚣的机会。
她松开厉笑笑的头发，顺手将人往旁边一推。
厉笑笑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狼狈地扶住墙才站稳。
陆时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淡：“回去告诉你哥，离婚协议我等着他送来。还有，下次再用徐芊芊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我不介意让你更清醒一点。”
说完，她不再看厉笑笑一眼，转身对洛樱道：“走吧。”
洛樱立刻扶住她，低声问：“还能撑住吗？”
陆时笙脸上的冷意在转身的一瞬间散了些，眉心微微皱起，声音也轻了下来：“嗯，药效上来了，好多了。”
可洛樱看着她苍白的唇色，心里疼得厉害。
她知道，哪里是真的好多了。
不过是陆时笙不想在厉家人面前倒下罢了。
厉笑笑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竟不敢再追上去。
陆时笙刚才那双眼睛太冷，冷到她心里发怵。
她死死攥着手机，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陆时笙，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