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绍祖的信被摆到荣庆堂时,贾赦连抬头都不敢。
信上写得清楚:贾府若要悔婚,孙家便把五千两旧债与两家议亲的事一道闹上公堂。
贾母读到末尾,气得手指直颤。
“老大,这就是你挑的好女婿?”
贾赦缩在椅子上。
“他先前不是这样的……”
“他打仆役、赌钱、欠货款时,你可曾问过一句?”
贾赦哪里不知道?他只舍不得还那五千两。
此时无情带着两名差人入了堂。
她将验伤卷宗、牙行凭据和孙家旧管事的供词一并放在案上。
“孙绍祖在京郊别院殴打婢女小芸,将人打伤后转卖牙行。神侯府已找到人,验过伤,也取了证词。”
贾母将卷宗往前推了一点。
“还有呢?”
无情再展开一封信。
纸上有贾赦亲笔签押,还盖着私印。
借银五千两,婚约既成,债期可缓;孙家并可先行核对贾迎春嫁妆中的庄田收益。
“这封信,贾大老爷认不认?”
贾赦猛地起身。
“这……不过是商量!”
王熙凤接过信,当场与府中旧账、印鉴核对。
“老大爷,手印、笔迹都对。您要说不是自己写的,咱们只好请外头人来辨了。”
贾赦扑通跪下,先冲贾母磕头。
“老太太,我糊涂!”
他嘴上说糊涂,眼睛却不停往贾宝玉那边偷瞧。
贾宝玉拿起那封信,笑了。
“大伯父这算盘好,借银子的是您,过门挨打的是二姐姐。”
贾赦嘴唇发白。
“我……我这就退!”
贾迎春坐在贾母身旁,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
她低头捏着衣角,直到听见退亲二字,才慢慢松开手。
贾母吩咐王熙凤:“老大的私债,用老大的东西还。二丫头的嫁妆,一个铜钱也不准动。”
王熙凤早已清点过大房那几件名贵古玩,立即叫账房取来兑银凭据。
贾赦听说要变卖玉山子和官窑瓶,急得抬头,撞上贾宝玉的目光,又缩了回去。
五千两现银凑齐,平儿将银票和欠据往来一并封好。
“孙家若敢再拿旧账吓唬姑娘,就让他亲自来对账。”
贾母这才缓过一口气。
“把庚帖收好。孙家退亲书未到,一概不许提过门的事。”
……
孙绍祖那边却已打算一走了之。
小芸落到神侯府手里,兵部保举也没了,孙绍祖如今只剩婚约能拿来要挟贾家。
别院里,老管事搬着银箱,忍不住问:“爷,东厢那几名丫头怎么办?”
孙绍祖望着桌上堆起的账册。
“她们知道得太多。”
“可她们也是活人……”
孙绍祖抡起刀鞘便打。
老管事跪在地上,不敢再说。
“银箱从后门走。账册一把火烧了,东厢也点上。”
他抓起桌上的退亲文书看了一眼,狠狠撕成两半。
“贾宝玉要我退亲?做梦!老子就算走了,也得叫他贾家跟着丢脸!”
……
贾宝玉赶到孙家别院,最先闻到的是煤油味。
他昨夜便吩咐人盯住东厢,见窗子从里头封死,连门口还堆了干柴,便知道孙绍祖要做什么。
两名持刀家丁正要引火,贾宝玉一脚踢翻油罐,随手打落他们的刀。
“钥匙。”
其中一人还想嘴硬,见他抬手,立刻把钥匙丢了过来。
贾宝玉开门时,三名女子已被烟味呛得直咳。
其中一人脚腕锁着铁链,一见来人还以为是孙家的恶仆,拼命往墙角缩。
“出去。”
贾宝玉劈断铁链,将人交给茗烟和赶来的神侯府差人。
那女子才走两步,忽然回身指了指西边库房。
“孙老爷在那里。他把账册藏在砖下,还说要把我们都烧死……”
贾宝玉让茗烟送人先走,自己转身去了西厢。
……
孙绍祖正要掀开地砖,门便被踹开。
他看见贾宝玉,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
“你来得倒快!”
“你还想烧几个活人?”
“奴才是我孙家的!死了关你什么事!”
孙绍祖抓起一柄长刀,目光却往半开的西窗瞥了两回。
贾宝玉看在眼里,没说破。
“贾宝玉,我与贾府议的亲,你横插这一杠,还联合薛蟠逼我到绝路,你到底图什么!”
贾宝玉望着他,忽然笑了。
“二姐姐要是嫁给你,岂不是活受罪?”
孙绍祖怒吼一声,长刀直扑贾宝玉喉咙。
贾宝玉脚下一滑,贴着刀锋欺近,扣住他的手腕。
北冥真气骤然发动。
孙绍祖只觉丹田一空,苦练多年的内力竟沿着手臂被生生抽走。
他惊得连刀都握不住,扑通跪在地上。
“你……你把我的武功还来!”
贾宝玉松开他,踢飞长刀。
贾宝玉抬脚踩住他的刀。
“就你这副德性,还想在我二姐姐面前耍威风?”
孙绍祖望着他,惊惧之余,忽然放声哭求。
“我退亲!我马上退!银子也不要了!”
贾宝玉从案上拣起半张被撕开的退亲书。
“你方才不是说,死也不退?”
孙绍祖吓得不敢答话,只不停磕头。
可贾宝玉仍没放过他,出手废去了他最后倚仗的男子之身。
孙绍祖疼得浑身发颤,一边喊饶命,一边死死盯着贾宝玉背后那扇半开的窗。
那里还藏着他早预备的短弩。
趁贾宝玉弯腰拾账册,他猛地按下机关。
嗖!
一支淬了毒的短箭直射贾宝玉后心。
贾宝玉早觉察到他目光不对,脚下凌波微步轻轻一错,箭擦着肩头飞过,钉进门板。
孙绍祖还没来得及叫喊,贾宝玉已经一掌拍在他的心口。
人撞在石阶上,彻底没了声息。
屋外,薛蟠带着冯紫英赶来,正碰见孙家老管事跪在院门口,求着差人收下账册。
薛蟠看见地上的尸身,先是一愣,随即朝里头啐了一口。
“欺软怕硬的东西,昨夜挨打时还当自己是大爷!”
贾宝玉将孙家账册交给无情,银箱也由神侯府暂时封存。
“欠外头的债,叫那些掌柜拿凭据来认。那三个姑娘先安置好,谁还敢去吓唬她们,薛蟠,你替我去堵他的门。”
无情验过现场的毒弩,又看了看他肩上擦出的血痕。
“你若早将人交我,这事未必闹到收尸。”
贾宝玉笑意不减。
“我若等到拘押文书下来,东厢那三个姑娘早烧死了。”
她拆开他的旧药布时,见新伤边缘已在迅速收拢,动作顿了片刻。
“你这伤……”
“好得快,省你的药。”
无情没接话,只给他重新包好。
……
孙绍祖死讯传回京都,孙家族里派人领回聘礼,把先前的议亲文书当面作废。
贾赦在荣庆堂亲自签了撤亲字据。
两口聘礼箱抬回孙家,贾迎春的庚帖也终于还给了她。
她抱着帖子站在紫菱洲门边,望着贾宝玉,半天才轻轻说了句:“多谢。”
贾宝玉伸手从她案上摸走一块杏仁酥。
“二姐姐光说多谢?扇套呢?”
贾迎春这才想起来,忙回身去拿。
京中有人骂玉公子杀人凶狠,也有人听说了孙家烧屋灭口的事,再不肯替孙绍祖说一句好话。
【重大纨绔事件完成:仗势断人官商前程,擅闯别院、夺功废身、夺产杀人。】
【综合评级:SS。】
【获得SS级天赋/特殊能力抽取x1。】
贾宝玉待紫菱洲的人散了,心念一动。
紫金签筒中的玉签翻开。
【获得SS级天赋:易牙的味觉天赋。】
“尝东西的?”
贾宝玉对着奖励看了半天,颇觉扫兴,索性丢在一旁。
夜里,他坐在贾迎春身旁,替她理出素女经的第一段调息口诀。
贾迎春照着慢慢呼吸,初时还记错了两处,练到最后也不过心神平静了些。
贾宝玉没有催她。
“每日闲下来练一会儿,累了就歇。”
贾迎春点头,将口诀同他的扇套一道收进绣匣。
待贾宝玉走到门外,她又追出两步,将一小包松子糕塞进他手里。
“路上吃。”
贾宝玉回头朝她一笑,抱着糕往外走了。
贾迎春站在门边,许久没再听见孙家那几个字,心里终于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