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绍祖这两日没睡过安稳觉。
会芳楼输掉的银票、马契,连同脸上那记耳光,样样都让他恨得咬牙。
今早赶到荣国府,他却换了副笑脸。
今日贾赦要替他做主。
只要婚事定下,凭他荣国府女婿的名头,薛蟠输去的那几千两迟早能从贾迎春嫁妆里捞回来。
外院刚摆好席面,马蹄声便响了。
薛蟠骑着匹西域高头马,得意洋洋地冲进来。
孙绍祖一看那副熟悉的鞍具,脸顿时青了。
“薛大爷,这马……”
“好马!跑得真快!”
薛蟠在他面前兜了个圈,笑着把缰绳交给随从。
“前日孙兄输我的。今日骑来贺你成亲,够不够意思?”
贾蓉跟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孙绍祖只得陪笑,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
贾赦见孙绍祖脸肿着,先把他拉到耳房。
“前日你跟薛蟠闹什么?”
“薛蟠欺人太甚!”
“薛家背后还有王家、四大家族,岂是你眼下能惹的?”
孙绍祖低声骂道:“等我当上兵部的官,谁还怕他一个败家子!”
贾赦没有答话。
他关心的只有那笔五千两。
“今日先把亲事办妥。老太太握着庚帖,你须说得体面些。迎春那丫头胆小,你娶回去想怎么教训是你的事,先别在府里张扬。”
孙绍祖眼睛一亮。
“大老爷放心。等她进了门,孙某绝不让您为难。”
贾赦满意地点头。
他半点没问昨夜孙绍祖究竟说了些什么,仿佛女儿嫁过去挨打挨骂,与自己全不相干。
……
席开之前,孙家抬上两箱聘礼。
点翠凤簪、锦缎、银器摆得满桌都是,贾赦看得脸上有光。
“老亲家的诚意,大伙儿都瞧见了吧!”
薛蟠却忽然走近,拎起其中一匹云锦。
“这花样眼熟。”
他将布翻过来,指着角上的小小铺记。
“哟,还是我家铺子的货。”
孙绍祖笑道:“薛家生意做得大,我去买些有什么稀奇?”
“买?”
薛蟠转头叫自家掌柜。
那掌柜早在席下候着,抖开一页账纸。
“上月孙家赊云锦八匹、银器六套,合计一千二百两,约好月末结银。”
薛蟠将云锦扔回礼箱。
“孙兄,拿我家还没收着银子的东西,给宝兄弟的姐姐下聘?你倒比我还会做生意!”
堂上有人忍不住笑。
孙绍祖面皮涨红,忙辩道:“买卖赊账再寻常不过,薛大爷也别太咄咄逼人!”
“行啊。”
薛蟠把账纸往怀里一塞。
“亲事我不管,货钱明日可得给足。”
贾赦忙站出来打圆场。
“薛家这点小账,日后都是亲戚,何苦当众提!”
薛蟠咧嘴:“大老爷,我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贾宝玉一直坐在贾母身边,听到这里才把手里的果子放下。
“大伯父,您借孙家五千两,孙家又欠薛家一千二百两。您这门亲事,账倒是越算越热闹。”
贾赦拍案:“你少胡说!借钱与结亲是两回事!”
孙绍祖咬牙跟着说道:“孙某明媒正娶,聘礼备齐了,有何不可?”
“可不可,你问二姐姐。”
贾宝玉抬眼看他。
“你前日在会芳楼怎么说她的?”
孙绍祖脸色陡变。
薛蟠往前踏了一步:“要不要我替你再说一遍?”
贾赦却喝道:“酒桌上的话也当真?男人在外面喝多了说几句,算什么大事!”
席间慢慢静了。
贾探春隔着帘子听得清楚,气得将手里茶盏重重放下。
贾迎春坐在一旁,眼睛一直垂着,连父亲都不敢看。
……
孙绍祖知道再纠缠下去讨不到好处,干脆把袖中的议亲礼单奉到贾母跟前。
“孙某虽言语粗直,待贾家绝无二心。还请老太太主持。”
贾母翻了几页,忽然皱眉。
礼单里写着几处庄田的经营收益,竟连贾迎春的陪嫁都预先打上了主意。
贾探春忍不住道:“二姐姐的嫁妆还没定,孙家倒先盘算起来了!”
孙绍祖忙道:“那是两家长辈早议好的。”
贾赦恼羞成怒:“三丫头,谁许你插话!”
贾探春被骂得脸一白。
薛宝钗扶住她的手,没让她再同贾赦争。
老太太已将礼单合上。
“庚帖不换,亲事再缓几日。孙家的礼,先原样抬回去。”
孙绍祖僵住。
他已经输了银子、丢了马,今日若再带着聘礼灰溜溜回去,京都便真没他的立足之地。
“老太太,宝二爷屡次在外败坏孙某名声,难道一句话就能算了?”
贾赦也不肯罢休。
“宝玉!当着诸位亲友的面,给孙公子敬酒赔个不是!”
孙绍祖把酒盏推到贾宝玉面前。
他脸上虽肿着,眼神却带着狠劲。
“前日薛蟠当众打我,二爷今日总该给个交代。”
薛蟠一听便要起身。
贾宝玉抬手压住他,自己接过酒杯,连看都没看孙绍祖,便将酒浇进旁边的盆景。
“前日那场赌局,是我叫薛蟠请你的。”
满堂人一时都愣了。
贾宝玉把空杯放下。
“怎么,你还嫌招待得不够周到?”
孙绍祖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
……
席将散时,孙绍祖借着酒劲,竟绕向二门。
他前日被薛蟠打,今日又受贾宝玉羞辱,满肚子邪火,便想找个好欺负的人撒出来。
贾迎春正随司棋往紫菱洲走。
孙绍祖拦在回廊上。
“二姑娘,往后你是孙家的人,今日这事,你总该替我说句话。”
贾迎春往后退了半步。
“婚事……老太太说还得再议。”
孙绍祖冷笑:“你父亲点了头,谁拦得住?进了我的门,先把你那软绵绵的性子改了!”
他说着就去扯贾迎春的袖子。
司棋上前挡住,被他一掌推到柱边。
“一个丫鬟,也敢拦老爷!”
下一刻,孙绍祖整个人横飞出去。
啪!
贾宝玉站在廊下,抬手又是一记耳光。
孙绍祖撞翻矮几,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牙。
“昨日薛蟠打你,是你嘴欠。”
贾宝玉走过去,踩住他刚要摸刀的手腕。
“今日我打你,是你碰了我贾府的人。”
孙绍祖疼得脸都扭曲了。
“贾宝玉!你给我等着!”
贾宝玉松开脚,叫人把聘礼抬到他面前。
“拿上你的东西,滚。”
贾赦赶来时,看到孙绍祖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逆子!你连我定下的女婿都敢打!”
贾宝玉转过身。
“大伯父若真喜欢他,您自己嫁去孙家。”
连薛蟠都笑得弯了腰。
贾赦脸上火辣辣的,指着贾宝玉大骂。
“这亲事我偏不退!你有本事,逼我亲手写退亲书!”
贾宝玉笑着走了。
……
当夜,大房还亮着灯。
贾赦越想越气,叫来两个心腹。
“守住二姑娘那边!老太太那儿的庚帖,过两天想办法取出来!”
心腹面面相觑,不敢应声。
贾赦抄起茶盏就砸过去。
“我的女儿,难道我还不能作主?”
窗边忽然响了一声。
一名蒙面人翻身进屋。
贾赦正要喊,胸口便挨了一拳,连人带椅翻了过去。
他挣扎着抓剑,腕子又是一痛。
护院赶来时,蒙面人早没了影。
贾赦躺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还在嚷着报官。
墙外,贾宝玉掸去袖口灰尘。
【高强度日常纨绔成立:夜闯尊长卧房,蒙面殴打宗族长辈。】
【今日可分配属性点x2。】
贾宝玉将两点加在速度上,翻回怡红院时还听见贾赦的骂声。
他懒得回头。
骂得越响,明晚越好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