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坐在地板上，揉着撞疼的肩膀。
他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半空，眼睫毛都没眨一下。
猛龙队的中锋还压在他大腿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滚开！别挡老子视线！”安东尼一把推开队友，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头顶的聚光灯打在那颗橘色的斯伯丁篮球上。
球皮上的黑色纹路因为高速旋转，糊成了一团。
这球扔得太随意了。
就像是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闭着眼睛往垃圾桶里扔抹布。
没有瞄准，没有标准的拨腕动作，甚至连起跳的发力点都是错的。
老李在场边捂着半张脸，从指缝里往外偷瞄。
“哎哟，小江这孩子，咋一上来就瞎扔啊……”老李急得直拍大腿，“这球要是三不沾，卡尔教练非得把他按在冷板凳上烂掉不可。”
卡尔站在技术台前，嘴里的口香糖早就不嚼了。
他皱着眉头，眼底全是不解和怀疑。
这小子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战术纪律？
第一回合，不叫战术，不打挡拆。
强行一打二，最后竟然在半空中背对着篮筐把球瞎扔出去。
就算是街球场的混混，也干不出这么离谱的事。
这要是放在平时，卡尔早就吹哨子骂娘了。
但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球划过最高点，开始往下落。
看台上的嘘声停了。
前排几个举着“打爆黄猴子”牌子的白人壮汉，张着嘴像鸭子一样嘎嘎笑了两声。
“这蠢货在干什么？以为这里是马戏团吗？”
“准备好抢篮板！他连篮板沿都碰不到！”
安东尼听着周围的嘲笑，原本扭曲的脸上也挤出一丝快意。
“菜鸟就是菜鸟，被逼急了就开始胡扔。”他单手撑着地板准备爬起来，“看老子下个回合怎么在你的头上……”
声音戛然而止。
安东尼的喉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卡住。
篮球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划出一道极其优美、也极其诡异的抛物线。
没有砸在篮板上。
没有磕在篮脖子上。
它就那么直愣愣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一头扎进了篮圈正中央。
“唰。”
清脆的擦网声在死寂的球馆里响起。
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两万名观众的脸上。
雪白的篮网翻起一朵漂亮的浪花。
篮球穿心而过，砸在地板上，“砰砰”地弹了两下，滚到了安东尼脚边。
安东尼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右脚还悬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边的篮球，又抬起头看了看还在晃动的篮网。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这……”安东尼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沙哑的气声，“这他妈是瞎蒙的吧？”
江铭双脚稳稳落地，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声。
他转过身，刘海被汗水打湿了几根，贴在额头上。
江铭伸手搓了下鼻子，慢吞吞地走到安东尼面前。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篮球，单手托在腰间。
“卡梅隆，你刚才说要在哪儿砍四十分来着？”
江铭居高临下地看着安东尼，嘴角勾起个欠扁的弧度。
“你这眼神不太好使啊，我在这儿呢，你盯着篮网看什么？”
安东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江铭手里的篮球。
“你少得意！不过是运气好扔进个神仙球。”安东尼咬着牙，唾沫星子乱飞。
“下个回合，老子非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江铭没躲，任由篮球被推开，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吹掉指尖上的灰。
“行啊，我等着。”江铭扯了下嘴角，眼神里满是嘲弄。
“不过你最好跑快点，清晨的马路都比你的防守严实。”
这句话像火星子一样，彻底点燃了安东尼的神经。
他像头发疯的公牛，红着眼就想往前冲。
猛龙队的控卫赶紧跑过来，死死抱住安东尼的腰。
“卡梅隆！冷静！比赛才刚开始！”
全场的观众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嘘声。
“他肯定是蒙的！那个黄皮猴子走狗屎运了！”
“再来一个！我看他还能不能进！”
老李在场边激动得像个两百斤的胖猴子，又蹦又跳。
“好球！好球啊小江！就这么打，干死他们！”
卡尔教练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默默把战术板夹在腋下。
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种反物理的投篮，根本不在他的战术体系里。
但他不能否认，刚才那个进球，确实漂亮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乔治，这小子……”助理教练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指着场上的江铭。
“闭嘴，看比赛。”卡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江铭的背影。
猛龙队发底线球。
安东尼一把推开防守他的掘金小前锋，大吼着要球。
“把球给我！滚开，全都拉开！”
他拿球后，像推土机一样碾压进内线，面对掘金大前锋的防守，强行干拔跳投。
“当！”
篮球砸在篮筐前沿，高高弹起。
安东尼急得直跳脚，刚想冲进去抢前场篮板。
一道蓝色的身影突然从他身边闪过。
江铭像头猎豹一样，单脚点地，高高跃起，一把将篮球摘进怀里。
落地后，江铭没有丝毫停顿。
他右手运球，左手冲着安东尼勾了勾食指。
“来，卡梅隆。”江铭的语气里带着点残忍的戏谑。
“让我看看你的防守，是不是像你的嘴一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