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齐铖默没有一直站在控制台前面。他回到便利店,吃了顿饭,喝了口水,又检查了一遍货架上的商品。苏佑晚跟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地下空间的方向。苏佑航和方锐轮流下去盯着屏幕,每隔十几分钟上来汇报一次,内容都一样:“还没有回应。”
齐铖默不着急。对面那个终端的使用者需要时间。一个独立的终端,四十公里外,不知道这边是什么人、什么情况。贸然回应可能暴露自己,不回应又可能错过机会。换了是他,也会犹豫。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方锐从地下空间跑上来,脚步比平时快。齐铖默正在帮苏佑晚清点药品库存,抬头看到方锐的表情,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回应了?”他问。
方锐点头,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回了。但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他领着齐铖默下到地下空间。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一行新信息,字体和系统自带的略有不同,像是对方手动输入的文字:
“你们是谁?”
齐铖默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在控制台面板上敲下回复:
“北区联盟。城区八个节点,覆盖五十公里。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信息发出去之后,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齐铖默没有一直盯着屏幕,他让方锐看着,自己回到便利店帮苏佑晚清点物资。苏佑航蹲在货架旁边拆一台旧收音机,赵大爷在对面楼打盹。便利店的日光灯嗡嗡响着,一切如常。
方锐第二次跑上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回了,”他把纸递给齐铖默,“他们那边的情况。我抄下来了。”
齐铖默接过去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方锐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对方说他们在一个叫“东湖”的地方,原来是个度假村,末日之后被一群人占着。有终端,是两个月前在度假村地下室发现的。激活之后建了网络,目前有三个节点,覆盖东湖周边大概十公里。人数二十多个,大多是附近镇上的幸存者。
“他们问我们有多少人,物资够不够,有没有武器。”方锐说,“还问我们是不是要扩张。”
齐铖默把纸翻到背面,上面还有几行。对方最后说,他们的终端权限是“次级”,上限三个节点,已经满了。如果想继续扩展,必须接入更高权限的主终端。但他们不确定这边是什么情况,所以先问问。
齐铖默放下纸,靠在控制台边缘想了一会儿。东湖,四十公里外,次级终端,三个节点,二十多人。对方的情况和他当初很像,只是规模小一些。他们困在次级权限的上限里出不来,如果想继续发展,唯一的办法就是并网。
“告诉他们,”齐铖默开口,“我们的主终端可以接入他们的次级终端。并网之后他们的节点会并入我们的网络,覆盖范围扩大到东湖。物资调配种类会增加,通讯距离会翻倍。但他们需要接受主终端的调度,武器统一管理,不强制合并人员,不干涉内部事务。”
方锐把话记下来,跑回控制台敲字。齐铖默回到便利店,把情况跟苏佑晚说了。她听完,翻开账本,在正东方向画了个圈,标上“东湖”。又在旁边写了个数字:“二十多人”。
“并网之后,覆盖范围会从五十公里扩展到六十公里以上。”苏佑晚算了一下,“每日券的补充量会再涨一截。物资调配种类也会增加。但那边离我们太远,日常联络和补给线是个问题。”
齐铖默点头。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东湖离城区四十公里,中间隔着大片荒地和几个废弃镇子。如果并网之后那边出了事,救援不及时。但反过来,如果不并网,那个次级终端就一直卡在上限里,二十多个人困在有限的资源里,迟早会出问题。而且那个终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信号——系统在各地预设了不止一个入口,东湖那个只是其中之一。也许还有更多。
方锐第三次从地下空间跑上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复杂。
“他们同意了,”方锐说,“但有一个条件。他们想先见一面。派人来东湖,或者他们派人来城区。面对面确认之后,才并网。”
齐铖默点头。这个要求不过分。换了是他,也不会仅凭几行文字就把自己的终端交出去。
“让他们派人来。”齐铖默说,“我们这边派人在城东边缘接应。来两个人,不带武器。见面地点定在城东污水处理厂,就是东边那个监测站的位置。那里有铁塔,他们能看到,也能确认我们不是虚张声势。”
方锐把话传过去。这次回应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好。”
齐铖默走出地下空间,回到便利店。外面天已经暗了,苏佑晚在收银台后面点了一盏台灯,正在写什么。苏佑航趴在货架旁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赵大爷从对面楼过来了,坐在角落里,眯着眼打盹。
齐铖默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罐啤酒。他把一张券放在收银台上,拿开,撬开拉环。喝了一口,靠在货架上,看着便利店里的光景。灯亮着,人都在,货架满着。外面是黑夜,是废墟,是四十公里外一个未知的度假村和一群等着并网的人。
明天要去城东污水处理厂。见两个陌生人。谈一件可能改变整个东区格局的事。
他喝完啤酒,把罐子扔进回收箱。走到货架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胸口那个护身符还贴着皮肤,微微发暖。
很快他就睡着了。梦里,铁塔上的银色球体又开始旋转,一圈一圈,发出规律的闪光。光的颜色从蓝变白,越来越亮。最后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他站在光里,脚下是便利店的碎花地砖,头顶是日光灯,货架上满满当当。苏佑晚在旁边记账,苏佑航在拆零件,赵大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光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