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重新关上了，萧瑾珩折返回到床边。
沈清妤已经彻底睡过去了，呼吸绵长，脸颊绯红。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方才挣扎时沁出的泪珠。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去。
他犹豫了一下，虽然失礼，但他还是伸手掀开了她的裤腿。
他需要确认她腿上的伤口，裤管推上去之后，他看到了她大腿上的伤。
一道木簪刺出来的伤口，还没结痂，甚至还因她方才的动作，沁出了血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解开了她的绷带，拿来干净的绷带，用自己带的金疮药给她伤处上了药。
那伤口很深，还没愈合甚至还在流血，周围更是泛着青紫，看着都疼。
她竟然一直在承受这样的痛处，靖王的心忍不住抽痛起来。
目光再往上看了看，她白皙的大腿内侧有几处指痕，是掐出来的淤青。
不是有意为之，更不可能是她自己造成的。
萧瑾珩给她重新包扎好，放下了她的裤腿，给她盖好被子，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她是个女子，在学院里中了药，然后不知失身给了谁。
那些吻痕，那些掐痕，都是那晚留下的。
谁！
到底是谁碰了她！
周承佑给她下的药，但周承佑是断袖。
她也不可能任他摆布，她从周承佑手里跑了。
那之后呢？
她跑出去后，遇到了谁？
腿上的伤，是为了保持清醒自己扎的？
萧瑾珩突然想抽自己两巴掌，如果那天晚上他在学院。
如果他没有回王府，如果……他一直住在这间屋子里。
她就在他隔壁的床上，门口有他的侍卫守着。
周承佑怎么敢动她？
她怎么会被下药，怎么可能会失身，怎么会满身伤痕？
如果他在……
这些事情一件都不会发生，萧瑾珩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十九年来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情绪，在这一刻翻涌了上来。
不是愤怒，是愧疚。
铺天盖地的愧疚。
就在他站着发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听到门响。
门没有开，一个人从窗外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
萧瑾珩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很快，他就看清了来人是谁，月白色的长衫，温润如玉的面容。
是帝师，谢衍之。
萧瑾珩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帝师？你怎么……”
谢衍之没有看他。
谢衍之的视线，从进屋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床上那个人的身上。
她睡着了，衣衫凌乱，长发散落，脸颊烧得通红。
她领口虽然被萧瑾珩拢好了，但还是能看出里面的绑带松散着。
谢衍之走到床边，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走到床沿，他弯下腰，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极轻，然后他直起身，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沈清妤在他怀里蜷缩了一下，头靠在了他的肩窝处，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谢衍之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依旧是那样的温和，平静，跟在讲台上讲学时没什么区别。
但他抱着她的手臂在微微用力，收得很紧，像是怕她掉下去，又像是……怕她再被人抢走。
萧瑾珩站在一旁，看着他走进来就把人抱了起来，一句解释都没有，霸道得理所当然。
他皱了皱眉：“帝师，你这是……”
谢衍之这才看向他：“靖王殿下，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萧瑾珩嘴角抽了一下，这人直截了当的程度让他有些意外。
谢衍之没有绕弯子，他将沈清妤重新放回了床上，给她理好被子，然后转身面对萧瑾珩。
“那晚给她下药的是周承佑。”
“我知道。”
“她中药后逃了出来，闯进了我的屋子，那晚我也被人下了药。”谢衍之的声音带着些许后怕与颤抖。
萧瑾珩愣了，他看着帝师，目光从他脸上扫到床上那个人的身上，又巡回来。
帝师也被下了药，两个被下药的人撞在了一起。
她身上的吻痕和掐痕，是帝师留下的。
那一晚，她是和帝师在一起，且帝师还找到了她！
萧瑾珩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心里突然不得劲的厉害。
有意外，有震惊，还有浓郁翻涌着的嫉妒情绪。
他嫉妒的快要发狂，这么美好的人儿，竟然被帝师拥有了。
“所以……帝师您想说什么？”
“是我的错。”谢衍之没有回避，直言不讳的开口。
“我中了药，不知轻重，伤了她，这个责任，由我来担。”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容平静，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
萧瑾珩沉默了，他看了看床上的沈清妤，又看了看帝师。
他心里那股刚冒出来的情绪，在这一刻被他狠狠地摁了下去。
帝师是跟她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帝师愿意为此负责。
他只是她的室友，不过是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才两晚的室友而已。
他有什么资格去争什么呢？
萧瑾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收得很干净。
“我知道了，帝师不用多解释。
帝师，现在的情况是，她是女子，这里是国子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才是他如今最想知道的问题。
谢衍之看着他，面上一副请求的姿态：“靖王殿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帝师请说。”
“日后在国子监中，劳烦殿下多照看她一些。”谢衍之的语气，像是在托付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她不是故意欺骗，是为了兄长才来的。
估计是被家中父母逼着来的。
她知道轻重，也一直小心翼翼的在国子监生活着。
她兄长沈清砚如今依旧昏迷不醒，她与他乃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
长相相似，于是被她父母要求，来国子监替兄求学。
甚至还被要求在兄长醒来前，参加科举都不无可能。
她的身份不能暴露，我身为帝师，过于频繁地接触她反而会引人注目。
殿下是她的室友，照看她更为方便。
算在下求殿下，替我护好她周全，别让她的身份暴露，可好？”谢衍之语气恳求，将经过告知萧瑾珩。
萧瑾珩看了他怀中的沈清妤一眼，又看向帝师。
好半晌，他才点了点头：“行，我会保守秘密，也会尽我所能护她周全。”
说完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屏风那一半的空间。
背对着帝师和床上的人，一言不发。
【帝师啊，你所托非人那是一头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