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开的风还没停,阿烬已经冲到了木桶边。
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姐姐!”
阿烬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都在抖:“姐姐,你发烧了。”
“好冷……我想穿衣服……”
阿烬看着水里的人,喉结上下滚了滚。
“姐姐,我抱你出来。”
温心脑子烧得糊涂,但还知道羞,刚想喊别过来,一件宽大的苗衣已经兜头罩下。
他又扯过一条毛巾,蒙住自己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
“我不看。”
还没等她反应,眼前一片黑的阿烬,准确地朝她伸出手,手臂穿过她腋下和膝弯,把浑身湿透的人捞了出来。
“衣服……还没穿好……”温心惊呼。
隔着那层衣服,她能感觉到少年单薄却硬实的胸膛,和他身上那股凉气。
“一会儿再穿。”
阿烬把她轻轻放在竹床上。
温心扯下兜头的苗衣,刚想往身上裹,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把苗衣从她手里抽走。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眼睛还蒙着。
阿烬半跪在床沿,脸朝着她的方向,手指捏着苗衣的边角,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找袖口。
他摸得很慢,指尖偶尔擦过她湿漉漉的手臂,凉得她一颤。
“别动。”他声音有点哑,“姐姐抬手。”
温心烧得糊涂,竟也乖乖的配合。
他摸索着把一只袖子套上,又绕到另一边,把另一只也套好。
苗衣宽大,他系腰带时,指尖在她腰侧停了停,才笨拙地打了个结。
做完这些,他才扯下眼睛上的毛巾。
眼前光线一暗一亮,阿烬眨了眨眼,正对上温心烧得通红的脸。
她裹在宽大的苗衣里,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小了一圈。
阿烬呼吸有点急,眼角那道飞蛾血纹红得刺眼,像活了一样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
他抓起干毛巾给她擦头发上的水。
“好冷……”她牙齿打颤,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阿烬……我好冷……”
“冷吗?”
阿烬停下动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爬上床,两条长腿缠住她的腿,双臂像铁箍一样把她锁进怀里。
他的身体很凉,正好压住她体内的燥热。
温心攥着他的衣襟,烧得神志不清,带着哭腔梦呓:“阿烬……我是不是要烧傻了……我以前一发烧,就会忘掉很多事……十四岁那年就是……
我不能忘……学长他们还没找到,外婆的笔记还没做完……我还想回家……”
听到学长两个字,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她骨头生疼。
“哪个学长?陆允舟?”
温心烧糊涂了,根本没听出这声音里的东西,只顺着本能答:“嗯……学长……他人可好了……”
“哦。”
阿烬应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
掰到第三根的时候,怀里的人立刻慌了,烧得滚烫的手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别走……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那只手翻了个面,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算了。”
阿烬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软下来,“回家姐姐就别想了,忘了才好呢。把外头那些垃圾全忘掉,脑子里只装阿烬一个,不是挺好?”
“要是姐姐实在想回去……”
少年的舌尖,轻轻舔过她耳廓上的汗。
“那阿烬就把姐姐缝得漂漂亮亮的,藏在被窝里,天天抱着睡。这样姐姐就永远不离开,也永远不会忘掉阿烬了。好不好?”
温心已经烧得听不出人话了。
这些疯话落进她那团浆糊的脑子里,一个字都解不出来。
她只觉得冷,觉得害怕,本能地往这个怀抱里缩得更深,带着哭腔哀求:“阿烬……我好难受……救救我……”
看着怀里这个卸下所有防备、只能攀附自己的人,阿烬眼里的疯狂慢慢退了下去。
他低下头,在她烧得滚烫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姐姐别怕,睡吧。”
“阿烬在这儿,哪儿都不去。你也哪儿都去不了。”
第二天早上。
温心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感觉就是浑身轻快。
昨晚烧得骨头疼的酸软感消失了。
还没等她松口气,身体贴合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自己居然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阿烬身上。
胳膊搂着人家的脖子,一条腿还搭在人家腰上。
而被她缠着的少年,单手撑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亮亮的,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
像是就这么看了她一整夜。
“!!!”
温心脑子里“轰”的一声,魂儿差点从天灵盖飞出去。
她手忙脚乱地往后撤,动作幅度太大,腿上的伤又被扯着,整个人朝着床沿栽下去。
“姐姐小心。”
阿烬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把她重新捞回怀里。
等等等等等等......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温心死死抓着被角,cpU都快烧干了:镇定!温心!千万别被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偏!他才十五岁,单纯又干净。你昨晚烧糊涂了,人家是纯粹在照顾病人!
可……可刚才那姿势,怎么看都像她色胆包天,把人家纯洁小男生给非礼了。
“阿、阿烬?!你怎么、怎么抱着我睡?!”温心舌头直打结,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是姐姐抱着阿烬不撒手呀。”
阿烬撑着脑袋,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姐姐昨晚一直哭,一直喊冷。阿烬想去烧热水,姐姐死死拽着阿烬的衣服,哭得可伤心了,求阿烬别走。阿烬没办法,只能留下来给姐姐当暖炉。你看,胳膊都被压出印子了。”
他伸出那条苍白细瘦的胳膊,上面赫然印着几道红压痕。
温心:“……”
我勒个去。
她烧糊涂了居然这么禽兽吗?!
连生病都不忘强抢民男?!
“那、那你不会把我推开吗?男女有别你懂不懂啊!”温心脸上有点挂不住,只能嘴硬。
“推不开呀。”
阿烬眨了眨眼,眼角淡粉色的飞蛾纹,在晨光里显得那张脸格外单纯无辜。
“姐姐抱得可紧了,像要把阿烬揉进骨头里一样。而且……”
他顿了顿,忽然往前凑了凑,冰凉的呼吸扫在她鼻尖上,声音低下去:“阿烬也舍不得推开。姐姐身上好暖,阿烬喜欢得紧。”
温心心跳漏了一拍。
这孩子明明看着稚嫩单纯,怎么大清早张口就这么撩?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这孩子的眼神,黏糊得像要把她吞下去?
不行,这对话没法进行了。
再聊下去,她就要以调戏未成年的罪名被自己唾弃致死了。
“行了行了,我要起床了,你出去!
等少年窸窸窣窣地出了门,温心才从被子里钻出来,长出一口气。
她赶紧摸了摸额头。
咦?不烫了。
又咽了口唾沫,嗓子也不疼了。
头不昏,眼不花,浑身清清爽爽,连右腿的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我退烧了?这么快?”温心自己都懵了。
她这破体质她自己最清楚。
打十四岁起,每次发烧都跟脱层皮似的,没个三五天根本好不了。
要是烧到三十九度以上,必丢一段记忆,一次都没跑过。
昨晚烧得连胡话都出来了,她都做好了失忆、或者直接烧成傻子的准备。
结果睡一觉,居然全须全尾地好了?
难道是山里的空气有特异功能?
姐姐,看外面。
阿烬站在门口,将竹门拉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