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听到这个方案，郑宝都忍不住一阵肉疼。
可转念一想，跟每年要支付八个点的纯利比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捷安特未来几年在压缩车架上的投入是几十亿、上百亿的量级，八个点的纯利就等于每赚一百块钱，要白白给许阳八块。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给人当长工。
捷安特董事会之所以能下这个决心，是因为哪怕把禧玛诺的生产线交给许阳，他们也不担心许阳会威胁到自身的市场地位。
一个连产品都没有的新厂子，就算给他一条世界顶级的变速器生产线，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于是，捷安特出钱，禧玛诺出设备，许阳出专利的三角交易，就被摆到了台前。
郑宝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总部的意思是，就按你之前提出的方式，签署排他许可协议。作为交换，我们给你一条禧玛诺的二手变速器生产线。至于之前提到的其他条件，全部作罢。”
许阳起身给他倒了杯茶，趁着倒茶的间隙快速思考起来。
禧玛诺的生产线，他志在必得。就目前而言，甚至比他手里的三项专利加一起还要重要。
专利的真正价值，要等到千禧年之后才能慢慢兑现。
而禧玛诺的生产线，能给盛京实业带来质变，哪怕把生产线上的高精度机床拆下来零着卖，所得的钱，未必比三项专利一次性买断的价格少。
“来，郑总，喝茶。”
许阳把茶杯递过去，“说实话，我们已经找到变速器的供应商了，国内好几家厂子都给报了价，价格还挺实惠的。”
郑宝轻笑一声，知道他在抬价也不点破，只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等着下文。
许阳见他不接话，索性不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禧玛诺的生产线确实是好东西。
只是这玩意儿弄回来，我们厂里没人会操作啊！相关人员的培训，你们必须负责，直到我们的人能独立操作生产线为止。”
“可以。”
这个条件，在郑宝的意料之中。不给培训，生产线就只是一堆废铁，这场交易也没法真正达成。
“另外，我要三百万美元的签字费。”
郑宝眉头微皱，“许总，我们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诚意。那条生产线，捷安特支付给禧玛诺的费用不会低于两千万美元。再要签字费，就不太合理了。”
“少来。”
许阳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一条二手生产线，怎么可能值两千万美元？郑总，咱们都是实在人，没必要把数字往高了抬。”
“呵呵！”
郑宝也不恼，冷笑一声：“别看它是二手的，我要是不给你，你就算花五千万美元都买不到。这个东西，不是钱的问题。”
许阳沉默了，这一点，他没法跟郑宝犟。
这些高精度数控机床，都是受出口管制的设备，小鬼子看得很紧，想通过正常渠道购买，难如登天。
可他兜里只剩十几万华夏币了。
就算禧玛诺的生产线白送给他，后续的配套投资也不会低于自行车生产线的五倍。
不从捷安特身上薅点羊毛下来，他根本玩不转。
“郑总，我已经做出很大让步。八个点的专利费给你免了，你要是连这点签字费还跟我磨磨唧唧，那你们的诚意，可就真不太够了。”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实在不行，我也不勉强，我们用其他厂家的变速器，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郑宝听得出来，许阳这是在警告他：我离了你的生产线照样能活，但捷安特离了我的专利，损失将不可估量。
一阵头疼袭来，郑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心思这么深，太难缠了！
他站起身，语气无奈，“我去请示一下，不过我估计，总部那边大概率不会同意，这个价格超出预期太多了。”
许阳靠在椅背上，理了理袖口，一脸无所谓。
“呵呵，不同意大不了就一拍两散呗！”
郑宝嘴角抽了抽，没再接话，推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回来得很快，前后不到十分钟。
“许总，经过我苦口婆心地劝说，董事会松口了，愿意给一百万美元的签字费。”
郑宝语气坚定，“再多就真的不谈了，他们说，能接受就签协议，不能接受，就让我直接回去，放弃这场交易。”
许阳翻了翻眼皮，全当没听见他的威胁。
“这么大一个跨国公司，董事会也太小气了吧？郑总，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的底线是两百万美元，少于这个数，你就请回吧！”
“最多一百万！多一分都不行！”
“少于两百，免谈！”
“一百零五！”郑宝咬了咬牙，妥协了一步。
“一百九十八！”许阳也退了一步。
.......
两人陷入了拉锯战，像极了菜市场里为了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小贩。
你加一点，我减一点，谁也不肯多让一步，谁也不愿主动退出，就这么维持着微弱的平衡。
郑宝一旦咬死了不松口，许阳就把“美利达”拖出来吓吓他，逼他让步。
两个人来来回回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敲定交易细节：
捷安特支付一百六十五万美元的签字费，加上一条禧玛诺二手变速器生产线，换取许阳手里三项专利的排他使用权。
作为附加条件，郑宝提出：
许阳需要书面承诺，这三项专利不得授权给任何第三方使用，并且自愿放弃，对捷安特此前已销售的所有压缩车架公路车的侵权追诉权。
许阳这边也提了几条硬杠杠：签字费必须在一周内到账，培训人员不得少于十人，必须确保盛京的技术人员能独立操作生产线。
另外，在禧玛诺的生产线完成组装之前，捷安特不得继续销售任何一款使用压缩车架技术的公路车。
最后这一条，许阳咬得极死，寸步不让，必须给郑宝上紧发条。
捷安特太早拿到专利授权，就会失去紧迫感，生产线的事大概率会扯皮。
所以，他必须把“拿到生产线”和“获得专利授权”这两件事绑在一起。
捷安特一天不把生产线弄过来，就一天别想卖车，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郑宝和捷安特董事会身上。
至此，一份粗略的手写备忘录，就在两人的拉锯中诞生了。
许阳笑容热情，“郑总，走走走！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铁西的美食，也算是庆祝咱们合作顺利。”
郑宝的笑容有些勉强，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间办公室，离开这个让他心力交瘁的年轻人。
虽然协议算是勉强达成，但捷安特无疑是吃了大亏的一方，想想就憋屈。
况且，东北能有什么美食，不就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扔锅里，炖成大杂烩？
“下次，下次有机会一起。我得抓紧时间安排生产线的事，早一天运过来就早一天投产，对咱们双方都好。”
许阳也没真打算留他吃饭，不过是假客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