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缠绕的青云山蜿蜒向下，石阶被常年山露浸得湿滑长青。
云糯糯踩着师兄们小时候凿出来的矮石阶，小小的身影裹在一件明显偏大、洗得泛白的月白道袍里，宽大袖口垂下来，几乎能遮住半只小手。她头顶只简单挽了两个软乎乎的小发髻，用褪色的红绳系着，几缕细碎的胎发随着脚步轻轻晃悠，衬得一张圆乎乎的小脸白得像山间刚蒸好的米糕。
背上巴掌大的粗布小挎包，被她仔细往背后拢了拢，里面装着宗门的全部家当，坠得小肩膀微微往下沉。
下山的路不算短，山间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湿气扑面而来。
糯糯走得不急，每踩一步都稳稳当当，看似慢悠悠晃悠，实则步伐轻快，半点不像普通三岁孩童那般蹒跚。路过矮树丛时，还会伸手揪一片带着晨露的嫩叶捏在指尖，放在鼻尖细细地闻着，小眉头皱一下，但又会立刻舒展，满心都是进城搞钱的雀跃。
糯糯走一段便会停下来，扶着路边的树干仰头望一眼山下。
重叠的林木缝隙间，已经能隐约看见远处城市的轮廓——全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还有蜿蜒的公路像银色的带子，无数小小的铁盒子在上面飞快移动。
那就是师兄师姐们口中，遍地有钱人的江城。
糯糯的葡萄眼瞬间瞪得溜圆，小短腿迈得更快了。
等终于走出山林边界，踏上平整的柏油马路时，云糯糯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山间安静的风声鸟鸣，而是轰鸣的车流、嘈杂的人声、喇叭声混着街边商铺的音乐，喧闹得几乎要盖过她的呼吸。空气里也不再只有草木气息，而是混杂着食物香气、汽车尾气、香水味道，全是陌生的气味。
云糯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身子，宽大的道袍衣摆扫过地面，沾了点浅灰。
她微微踮起脚尖，仰着圆乎乎的小脸，视线一路往上抬，直直望向那些直戳进云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日光，晃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小手还不自觉地抬起来，挡在额前。
“哇……”
她小声惊叹，奶气的声音被车流声盖过，只有自己听得见。
房子怎么能长这么高？比玄清观后山最老的松树还要高好多好多。
“叮咚，我以后也要把我们宗门修这么高。”她指着最高的那栋楼说道。
【宿主，我们加油，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叮咚绕着糯糯飞了几圈，最后落在她的头顶上。
一辆轿车呼啸驶过，带起一阵风，吹得她道袍下摆翻飞，小发髻上的红绳也晃了晃。糯糯下意识攥紧挎包带子，脚步往路边挪了挪，看着那些四个轮子跑得飞快的铁盒子，满眼新奇。
在山上只见过野兔山雀的小团子，第一次看见汽车，只觉得新奇又威风。
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周遭的一切都让她目不暇接。
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亮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玻璃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零食和玩具，街边奶茶店飘出甜甜的奶香，行人步履匆匆，穿着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衣服，手里拿着会发光的小方块，低头看得认真。
云糯糯停在奶茶店门口，鼻尖轻轻动了动，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瞬间想起开奶茶店的大师兄。
她小嘴巴抿了抿，心里默默记下：等赚到大钱，一定要去买一杯甜甜的奶茶喝。
路过自动扶梯时，看着不断滚动的台阶，糯糯站在原地纠结了几秒，小眉头微微皱起，又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自己站不稳摔下去。可心中的好奇压不住，她左右看了看，学着前面大人的样子，小心翼翼抬起小短腿，试探着踩上去，身子微微一晃，又立刻站稳，小手紧紧抓着侧边扶手，圆眼睛瞪得大大的，既紧张又兴奋。
等到踏上平坦的主街道，人声越发密集。
来往行人的目光很快被这个格格不入的小身影吸引。
一身古朴宽松的小道袍，白白软软的奶团子，站在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里，像从古籍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干净得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照，有人忍不住放慢脚步打量。
云糯糯倒是半点不怯场，被人盯着也只是好奇地眨眨眼，而后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搞钱大业上。
她找了一处人流最旺的街角，靠着路灯杆站定，把小布包放在脚边，挺直小小的脊背，努力摆出一派世外高人的正经模样。
只是圆滚滚的脸蛋和晃动的小短腿，让这份高深瞬间破功，只剩下软萌可爱。
她悄悄运转一丝微弱灵气，扫过周遭行人的气息，心里默默盘算着：这里人这么多，身上带着煞气、霉运的肯定也不少吧，只要接单，钱钱很快就能攒够，山门裂缝、漏雨大殿、掉漆神像，全都有救啦。
想到即将到手的存款，云糯糯眼睛亮晶晶，小梨涡浅浅陷下去，连周遭的喧嚣与陌生，都变得可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