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战斗结束,肾上腺素褪去,队员们纷纷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
刚才那神情紧绷的三秒,仿佛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精力。
赵刚强撑着走上前,在一名鬼子曹长的尸体上摸索。
很快,他手里多了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草图。借着月光一看,赵刚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草图上,不仅详细标注了黄崖洞兵工厂的精确坐标和高度差,甚至连周围几条只有当地老猎户才知道的隐蔽小路,都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赵刚手有些抖,“鬼子已经摸到门口了!这些数据简直比我们自己的地图还准!如果我们晚来半小时,这图发回去,兵工厂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所有队员看着那张图,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他们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场要命的急行军,真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
秦峰收起地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
“没时间休息了,距离黄崖洞还有五公里。”他看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山谷轮廓,“只要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
晨曦微露,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秦峰等人终于站在了能够俯瞰黄崖洞兵工厂的一处隐蔽悬崖上。
下方,兵工厂的大门已经依稀可见。几名负责警戒的八哨兵正站在岗亭里。
“到了!俺滴娘咧,终于到了!”魏大勇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喊一嗓子。
“闭嘴!”
秦峰突然低喝一声,举起手中望远镜扫视下方。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在他视野中,兵工厂外围几百米处的一处暗哨草丛中,一滩新鲜的血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两具穿着八路军军装的尸体被草草掩盖。
而在通往兵工厂大门的土路上,有一队大约二十人的队伍,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大摇大摆地向大门走去。
乍一看,灰军装、老套筒,没什么毛病。
但秦峰却敏锐地注意到,这帮人的战术动作太标准了,即便是在行进中,食指也始终搭在扳机护圈附近,每一步的间距都惊人的一致。
最关键的是,领头那个军官虽然低着头,但他手上那双黑色的特战战术手套,却不该出现在这个环境下。
“山本一木!”
秦峰从嘴里挤出这四个字。
“老熟人啊,还玩cosplay这一套?这回让你有来无回!”
秦峰趴在悬崖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岩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下方。
那支伪装的队伍距离兵工厂大门只剩不到五十米,门口毫不知情的守卫正在搬动拒马。
来不及了。
距离太远,无论喊话还是开枪,都会惊动敌人,演变成一场没有准备的遭遇战。
必须无声预警!而且必须是能够瞬间传达核心信息的预警!
秦峰猛地回头,一把拽过还在大口喘气的赵刚,语速极快:“政委,老红军的高级旗语,还记得多少?”
赵刚一愣,脑供血不足让他眼前有些发黑,但还是本能地点头:“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忘不了!”
“好!和尚!”秦峰低喝一声。
魏大勇心领神会,一步跨出,铁塔般的身躯半蹲,双手死死扣住赵刚的腰带,低吼一声:“起!”
一百四五十斤的赵刚,被和尚稳稳托举在头顶,送上了那块突出的孤石。
此处正是背光处,只有这里,能借着那一抹晨曦的反光被下方看见。
赵刚没有迟疑,飞快扯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军装上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他迎着猎猎晨风,双臂以一种独特的节奏开始挥舞。
左三,右二,回环画圆,下切!
那是长征时期为了防备国民党特务渗透,早已停用的密语:
敌袭!伪装!诱入!全歼!
……
兵工厂大门。
警卫连连长刘铁柱正准备下令放行。
他是个参加过长征的老兵,此时正眯着眼打量这支“兄弟部队”。
装备真不赖,清一色的新军装,精气神也好,就是,眼神太傲了点。
就在这时,多年在生死线上磨炼出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往高处扫了一眼。
他的余光瞥见了左侧悬崖绝壁上,那一抹跳动的白色。
刘铁柱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举起胸前的望远镜,看似是在看风景,实则镜头瞬间锁定了那块孤石。
下一秒,他心跳骤停了一拍!
那是老首长们才懂的死语!
这么多年没见过了,今天突然出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眼前这群人,是鬼!
冷汗顺着刘铁柱的鬓角流了下来,但他脸上那股子憨厚老实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几分,连搭在枪保险上的手指都没抖一下。
“都磨蹭个啥!动作快点!”
刘铁柱放下望远镜,一边大声呵斥手下的战士,一边满脸堆笑地迎向那名日军特工队小队长,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哎呀,同志们辛苦了!大老远过来,累坏了吧?快请进,快请进!炊事班刚蒸好了大白馒头!”
那名伪装成八路连长的日军少尉,看着刘铁柱那副毫无防备的憨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就是传说中防守森严的八路军兵工厂?
简直就是个笑话。支那军人,毫无警惕性可言。
少尉敷衍地握了一下刘铁柱的手,操着一口流利的山西口音:“哪里哪里,都是为抗战出力嘛。我们要见厂长,有紧急任务。”
“没问题!进院子说!咱厂长正好在!”刘铁柱热情地侧身引路。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工队员,虽然看似放松,但食指始终若即若离地搭在扳机护圈旁。
一步,两步。
所有特工队员跨过了那道厚重的木门槛,走进了瓮城般的内院。
就在最后一名鬼子的脚后跟落地的刹那。
刘铁柱脸上那憨厚的笑容瞬间转变成狰狞的杀意。
他猛地向后一个战术翻滚,顺手拉动了墙边一根不起眼的红绳。
咣当!
一声巨响,两扇包铁的沉重木门轰然闭合,几根巨大的门栓在重力作用下自动落下,死死锁住了退路!
瓮中捉鳖!
那名日军少尉脸色剧变:“八嘎!中计了!”
他反应极快,抬手就要举枪。
晚了。
“给老子打!!!”
刘铁柱躲在掩体后,大喊一声。
这一声令下,四周原本空荡荡的墙头、堆放杂物的沙袋后、甚至屋顶的瓦片下,瞬间冒出了几十个枪口。
那是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组成的死亡交叉火网!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无死角地覆盖了这不足百平米的瓮城内院。
那支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日军精锐先锋,在这个毫无遮挡的死亡空间里,战术规避动作都做不出来。
惨叫声、咒骂声被枪声淹没。
鲜血飞溅在青砖墙上,人体被重机枪子弹打断手脚,撕裂躯干。
短短不到二十秒。
枪声停止。
院子里,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只剩下一地被打烂的尸体,还有袅袅升起的硝烟味。
“呸!”刘铁柱从掩体后走出来,看着地上的碎肉,冷笑一声,“跟老子玩聊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