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掉粮营之后的第三天,秦昊的丹田终于彻底回来了。
那天早上他从炕上坐起来的时候感觉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胸口那层闷着的东西散了,呼吸顺畅到底,手脚也不发软了。试着运转了一下功法,丹田深处那团火稳稳地烧着,虽然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但至少已经不是废人一个了。
翻身下炕的时候腿没有软,站得稳稳当当。推开偏房门走出去,晨光扑在脸上,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冷,但有力气。
寨墙上传来钟灵的声音,她正抱着闪电貂跟两个斥候比划着什么。看见秦昊出来就远远朝他挥手:秦大哥!你好了?
秦昊朝她摆了摆手,她喊了一声然后继续跟斥候说话去了。
穿过院子的时候看见冷凝霜站在校场边上,正在看新兵练刀。她今天没有披甲,只穿了一身深色劲装,长发束在脑后,整个人比披甲的时候显得清瘦了几分。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秦昊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把视线转回了校场上。
好了?她问。
好了。
那今天该干什么你自己清楚。
秦昊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知道今天确实有不少事等着——万人军断粮之后退了二十里扎营,主将铁勒正在重新整军,据钟灵探回来的消息,最迟三五天就会卷土重来。雪魂关得在这三五天里把防线重新加固一遍,还得扩充人手、囤积箭矢、准备滚石。
上午他正在校场上跟几个军官商量西面城墙的加固方案,寨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一队轻骑已经冲进了寨门,马身上全是泥点和汗渍,骑手们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甲衣,跟雪魂关守军的制式不太一样。为首的一个骑手勒住马翻身下来,快步走到院子中央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奉命前来接应夏小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秦昊放下手里的炭笔看着那个骑手,又看了一眼廊下的方向。夏倾月已经站在廊下了,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还是那副清贵从容的样子。她看见那队轻骑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裙摆扫过积雪,在那个骑兵面前站定:辛苦了。路上可有阻碍?
禀小姐,一路畅通。蛮族万人军退守西面二十里处,没有设卡拦阻。
夏倾月点了头。她转过身来穿过院子走向秦昊的时候,周围那些士兵的目光都跟着她走,但她好像全没看见。走到秦昊面前站定,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微微仰头看着他。
秦将军,我要走了。
秦昊看着她。来的那队轻骑有三十多人,个个甲胄齐整、马匹精壮,带着一股军队里才有的利落劲儿。他早就猜到她的身份不一般,但现在看着这阵仗,心里那个猜测又坐实了几分。
秦昊没有多问,就点了下头:路上小心。西面山道那边虽然蛮族暂时退了,但还有散兵游弋。
夏倾月看着他。晨光把她整个人照得柔和了许多,她站在雪地里,斗篷边缘沾了几片碎雪。她没有立刻走,而是往旁边走了两步,示意秦昊跟过来。
两个人走到校场边上一棵枯树下面,远离了院中那些目光和脚步声。
将军不问我是谁?
不问。秦昊靠在枯树粗糙的树干上,你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我救了人,人好好的就行,别的跟我没关系。
夏倾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从袖口里摸出一件东西递了过来——一枚玉佩,拇指大小,玉质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字。
她把玉佩塞进秦昊掌心,指尖在他手心轻轻按了一下,凉的。
这枚玉佩你收着。她说,以后如果有什么急事、难事、需要人手的事,拿着它到京城来,会有人替你办事。北疆偏远,京城那边的事你够不着,但有了这个,至少能替你打开几扇门。
秦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佩。玉质确实好,入手温润,边角磨得很圆滑,显然被主人随身带了很久。他抬起头看夏倾月,她站在晨光里,斗篷的兜帽没有拉起来,发丝被风轻轻吹动。
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夏倾月说,声音不高不低的,你救了我的命。命比玉贵。
她把那枚玉佩留给秦昊就转身走了。秦昊站在枯树下面目送她穿过院子走向寨门。那队轻骑已经整好了队形,灰衣侍女牵着一匹枣红马等在寨门口。夏倾月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娴熟,一看就是骑惯了马的人。
她在马背上坐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整片院子落在秦昊身上,隔着一整个校场的距离,两个人对望了一瞬。然后她转回去了,扯了一下缰绳,那队轻骑跟在她身后,马蹄声踏碎积雪涌出寨门,一路向南去了。
秦昊低头把掌心里的玉佩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篆体的字刻得端正清隽,是大家的手笔。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玉佩妥善收进了怀里最贴身的那个口袋里。
夏倾月走后,秦昊在枯树下面站了一会儿才回到议事堂。
冷凝霜已经在里面了,站在桌边看着重新铺开的地形图。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她走了。
你知道她是谁。
秦昊在桌对面坐下来。猜到一点。但猜的归猜的,她没说我就当不知道。以后真有什么事,这枚玉佩能当个敲门砖用用。
冷凝霜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里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地形图往他面前推了推:铁勒那边有新动静。钟灵刚才送回来的消息,铁勒军中多了一个人。
秦昊把地图接过来:什么人?
超凡境强者。据说是从北方部落请来的客卿,专门来对付咱们的。冷凝霜的手指在地图北面那个重新扎营的点上点了点,铁勒断粮之后没有撤走,反而加派人手去请这个人。说明他根本不打算退,他在等粮草重新补给,等这个人到了就发起总攻。
秦昊盯着地图上那个点看了很久。
超凡境。冷凝霜是圣域巅峰,洛清寒是神域初期,按理说不怕一个超凡境。但问题是——洛清寒还不能轻易出手,神域强者一旦暴露身份,北疆这边牵扯到的就不只是一个蛮族部落的事了。而冷凝霜如果全力出手,确实能压住那个超凡境,但她一个人压得住,铁勒那上万人的兵力就没人去堵了。
兵力差摆在这里,高端战力再强也填不平二十多倍的兵力鸿沟。
什么时候到?
钟灵说最多三五天。
秦昊的手指沿着地图上西面城墙的轮廓线划了一圈。三五天。夏倾月走之前说了等伤养好了再说但她的援军来得比她预期快,今天就走也正常。
他收回手指抬头看了冷凝霜一眼:这三五天我们还有事做。西面城墙加固一半了,剩下的一半三天之内补完。囤箭矢、备滚石、把能用的粮草全收进内仓。铁勒想打总攻,他得先啃得动西面的墙再说。
冷凝霜点了点头收起地图转身出去了。
秦昊坐在议事堂里把那枚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放回去。她留了信物说他日必报今日之恩,这句话现在听着轻,但以后能不能用得上、用在哪,谁也说不准。
把玉佩放好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北面的天际线还是一片灰白,万人军退守之后缩在二十里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正在舔伤口。伤口舔完之后它会扑上来,比之前更疯。
秦昊看着那片天际线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议事堂。
他先去西面城墙看了一眼加固的进度——新垒的石墙已经有一人多高了,士兵们正在往上添第二层。蹲下去敲了敲石头之间的泥缝,干得差不多了,够硬。
站起来的时候看见钟灵从寨墙上翻下来,绿衫脏兮兮的,闪电貂的尾巴上缠了一根草绳。
秦大哥!她跳到他面前,喘着气但眼睛亮晶晶的,铁勒那边又查到一个事。那个超凡境强者走的是西面那条古商道,带了一小队随从,最多后天就能到。
秦昊蹲下来把她尾巴上那根草绳解了,闪电貂嗖一下窜回她肩膀上蹲好。他看着钟灵因为激动微微泛红的脸颊,拍了拍她头顶的灰: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
钟灵应了一声跑走了,绿衫在校场边缘一闪就不见了。
秦昊站起来继续往西面城墙走,蹲在垒了一半的石墙前面伸手敲了敲石头接缝处的泥浆。硬度够了。
冷凝霜从城墙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卷布防图,在他旁边站定。
她低头看了一眼石墙的进度,目光在那些新垒的石块上扫过,声音不高不低:西面这一段再加两层,铁勒的攻城车撞过来的时候能多扛两轮。
秦昊抬头看她。晨光照在她肩甲上,泛着冷冽的银辉。她的左臂已经能正常活动了,只是抬到最高的时候还会微微顿一下。
你胳膊怎么样了?
不碍事。冷凝霜把布防图展开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指在西面城墙的位置点了点,这里加两座箭塔,木婉清的斥候队可以在上面放哨。蛮族从山道过来,第一时间就能看见。
秦昊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画的布防图线条利落,每一处标注都精准到位,连箭塔的射程范围都用虚线标了出来。
两个人的肩膀在晨光里挨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味和冰雪的气息。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丹田稳当当地烧着,整个人站在北疆初冬的风里,腰杆挺得很直。
再过几天,那支万人军就会像一头终于舔完伤口的野兽一样扑上来,但他不打算站在墙后面等它扑。
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掌心热的。站起来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寨墙上的风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雪原更深处的天际线上压着一层灰沉沉的云,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底下缓慢地蓄势。
秦昊走回偏房坐下来关上门,在安静里闭着眼听完自己的心跳,然后睁开眼。
那支万人军断粮之后撑不了多久,铁勒在赌那个超凡境强者到了能翻盘。但秦昊也在赌——赌那个超凡境强者还没到之前,他能不能先找到铁勒的破绽。
三五天。他还有三五天的时间把那个破绽翻出来。
【收获清单:】
【人脉:夏倾月玉佩信物,京城线伏笔】
【情报:蛮族请来超凡境客卿,三日内抵达】
【自身:丹田完全恢复,凝气三重】
【帝气值:当前余额65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