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刘邦把金饼推过来的那一刻，李杰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半拍。五枚。粗麻布袋敞着口，暗黄色的圆饼叠在一起，边上还沾着几粒干透的泥巴，像是刚从地窖里翻出来的。李杰的手指悬在布袋上方，没碰。
这太多了。
刘邦已经重新在门槛边蹲下来了，把吃剩下的干粮渣拍在脚边喂鸡——李杰这才注意到，一只芦花母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篱笆缝里钻了进来，正啄着他脚前地上的碎屑。刘邦看着那鸡，头也不回地说：多什么多。五枚金饼换汝来回跑两趟、送食送药送水，余还觉得给少了。
李杰张了张嘴。刘邦站起来拍屁股上的灰，动作随意得像在集市上卖了捆柴。余昨晚与邻人博戏，手气是真好。邻人输急了眼，把自己攒了三年的五枚金饼全押上来了。余赢了。他咧嘴露出一嘴缺齿的笑，那厮现在还在屋里头哭。
李杰不知道刘邦说的是真是假。但刘邦这人说话，三分真七分混，你永远拿不准他哪句是掏心窝子的话哪句是随口糊弄。不过那五枚金饼是真的，沉甸甸的，隔着粗麻布袋能摸出圆润的边缘。
汝若觉得烫手，刘邦蹲回门槛上，从怀里掏出那半截没啃完的干粮继续嚼，就当余给汝付的定钱。日后若还有这等奇食异物送来，余手头但凡宽裕，照此价付。
定钱。李杰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刘邦这人不简单——他现在根本不问李杰的来历，不问那金饼到底是哪来的，他只认一个死理：李杰能给他带来好处，他就用金饼把李杰绑住。这个道理朴素到了极点，但又精准到了极点。
你这……定钱付得也太高了。李杰把布袋揣进怀里，隔着衣服按了按，五枚金饼贴着肋骨整整齐齐地排着，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刘邦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说：高？余看未必。汝那食……他咽下一口，咂了咂嘴，余吃了之后，整夜精神振奋，听风声都觉得比往日清楚。那药更奇——方才吞下去，胸口那股总闷着的气忽然就散了。余活了三十多年，从没遇过这等事。
李杰沉默了几息。他之前没仔细想过，系统配送的至尊牛肉汉堡定心丸在秦末这个位面会产生什么效果。刘邦现在说精神振奋听风声都比往日清楚，而系统昨天给他的初级体质强化也类似，只不过那是对他自己的改造。系统配送的物品，似乎都带着某种超出物品本身的。
系统，他在心里问，你送给刘邦的东西，里面都含能量？
系统回答得很快：基础配送物品在穿越位面屏障时，会自然沾染微量位面本源之力。目标人物食用后，会获得极微弱的身体素质提升，提升幅度与位面亲和力正相关。
位面亲和力。李杰想起了系统界面里那个数值——秦末位面亲和力+2。刘邦吃了他的汉堡之后，身体变好了，所以昨晚博戏才赢了几枚金饼回来？这逻辑链弯弯绕绕的，但李杰越想越觉得合理。
刘季。他开口，第一次直呼刘邦的名字。刘邦抬起头，目光里没有不悦，反而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打量。
你昨晚博戏赢了邻人，是因为你吃完我送的东西之后，感觉跟平时不一样了——反应更快了，看牌也更清楚了，对吧？
刘邦嚼干粮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抹了抹下巴上的渣。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眼看了看李杰，然后又看了看远处田埂上停着的一只乌鸦。片刻之后，他转回头来，压低声音说：汝怎么知道？
李杰在心里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送的东西……不是普通的东西。吃了之后人的力气和反应都会好一些。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
刘邦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晨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灰尘在光线里浮游着。刘邦忽然把手里的干粮往桌上一搁，用一种李杰从没听过的、几乎没有玩笑成分的语气说了一句：
余本欲再过半年起事。但若余服汝之食、服汝之药，体能提振至此……他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余可以提前。三个月。
李杰的后背绷紧了。
三个月。公元前二百零九年的深秋，刘邦起事。史书上记载刘邦是在陈胜吴广起义之后才举兵的，具体时间约在公元前209年九月。现在是几月？秦末历法李杰不熟，但看天色和农事，应该还在夏末初秋。三个月，差不多就是史书上的时间点。刘邦没有因为他的到来提前太多，但提前了。这意味着什么？
系统，他在心里急促地问，历史偏离度现在多少了？
系统回复：当前秦末位面历史偏离度：0.17%。较上一配送后的0.03%有所上升，仍在安全阈值内。目标人物因宿主配送物品获得的体能提振与精神安定，可能导致其部分决策提前数日。该系统微调尚未触发历史修正力强制介入。
0.17%。李杰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刘邦又开口了：
余不知汝从何处来，亦不知汝真正身份。但余知道一点——汝所送之物，非常人能得。汝——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李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李杰坐在三条腿的矮凳上，感觉自己矮了一截。
汝可愿做余之……刘邦想了想，似乎没找到合适的词，……外援？
外援。李杰差点没憋住笑。一个秦末农家汉子，用了两千年后才流行起来的词。但他知道刘邦想说的是什么——他想让自己成为一个稳定的供货渠道，一个能在他起事之前不断送来奇食异药的。
李杰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矮凳上，听着远处田埂上传来的吆喝声和牛哞声，感受着怀里那五枚金饼隔着衣服传来的分量。刘邦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不催不问，像一株扎在土里的树。
我不能经常来。李杰最终说，但我可以隔一段时间来一次。带一些……你觉得有用的东西来。
刘邦嘴角慢慢咧开了。甚好。
但有个条件。李杰也站起来，他比刘邦高了小半个头，这回俯视的人换成了他。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关于我的事。萧何问起来，你就说没见过我。你那些邻人、朋友、谁都不能说。包括你以后起事之后，跟你一起干的那些兄弟，也不能说。
刘邦歪了歪头，似乎在权衡这个要求的份量。片刻后他伸出一只手，手掌粗糙，指节上带着干裂的口子，朝李杰递过来。李杰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握了上去。刘邦的手温热而有力，握了握就松开了，干脆利落。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李杰接了一句。
刘邦满意地收回手，又在门槛边蹲下了。那条芦花母鸡又晃了过来，这次胆子大了些，直接啄他鞋面上沾的干粮渣。刘邦用脚尖轻轻拨了拨鸡肚子，母鸡咯咯叫着扑棱了两下翅膀跳开了。
汝下次来，何时？刘邦头也不回地问。
我尽量快。李杰说，但不好说。忙。
刘邦哼了一声。余晓得。汝这等人，日理万机。日理万机这四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秦末乡音特有的憨厚腔调，李杰忍了又忍，还是笑了一声。
那我走了。李杰把怀里的布袋又按了按，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对了，你那邻人输了五枚金饼，他不会来找你麻烦吧？
刘邦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让李杰后背发凉的微笑：不怕，他输的是余的酒钱。余前日替他瞒了一桩事，他欠余的情比五枚金饼大得多。输给余，他反而放心了。
李杰没有追问那桩是什么。他站在破旧的门框里，看着篱笆外那条通向沛县郊外的黄土路，晨光已经铺满了路面，暖融融的金色在坑洼的泥地上跳跃着。远处有农人挑着担子走过，远远哼着歌谣，调子苍凉而悠长。
他跨出屋门，沿着淡金色的导航线朝郊外走去。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刘邦的喊声，隔着院子和篱笆，带着那种混不吝的腔调：莫忘带酒！
李杰没有回头，举起一只拳头朝身后摇了摇。他知道刘邦看得见。
走出一里多地后，暗金色的光芒从视野边缘涌上来，温热的，像被阳光泡过的水流。李杰闭上眼，感受着那种熟悉的浮空感——他的身体像一片叶子从水面上漂起来，沛县的田野、土路、晨光、刘邦那扇歪斜的木门，一切都在视野中褪色、拉长、消散。
光芒一收。
他睁开眼。出租屋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窗外传来楼下邻居的电视声和炒菜的滋啦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06:31。一秒。又是一秒。
李杰站在十平米的房间中央，手心攥着那五枚金饼的布袋，胸口里有一种鼓胀的、热乎乎的东西在往外涌。他站了很久，然后把金饼和昨天那两枚摞在一起，找了块干净的布包好，塞进床底下一只旧鞋盒里。鞋盒外面还套了一个塑料袋，防潮。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系统界面。
配送记录已更新。
累计星级：★★（2星）
评价详情：刘邦，五星。附注：此子信人。余可托事。
系统提示：累计星级达到2星。解锁功能——【语言翻译】（初级）。
李杰看着那行字，心脏加速跳了两下。语言翻译。这个功能的解锁意味着他以后去其他位面，不会再有沟通障碍了。他点进去看了一下详情：
语言翻译（初级）：可自动翻译宿主所见所闻的一切语言，包括口语与文字。翻译结果以宿主母语形式呈现于视野中。当前支持位面等级：青铜级及以下。升级需累计3星。
他试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桌上的半包方便面、窗台上晾着的碗、墙上贴的一张外卖平台的宣传海报——那些汉字在他眼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但系统提示说，这个功能只对位面内的语言生效，现实世界的语言不需要翻译。
李杰退出来，又看到一条新通知：
系统提示：累计星级达到2星，距离下一项功能位面商城完整版（需3星）仅差1星。请再接再厉。
还有一星。再完成一个配送任务、再拿一个五星评价，他就能开启完整的位面商城。到时候能兑换的东西应该就不止基础干粮急救包这么简单了。李杰心里开始盘算——如果有更好的东西，比如药物、工具、武器，他在秦末那个位面能做的事就更多了。刘邦现在对他很信任，但这个信任能维持多久？他得趁热打铁。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系统，是微信。郑明亮发来一条消息：小李，下午两点文渊阁，别忘了。我帮你约了潘家园的刘掌柜，他看了照片，很有兴趣。带好东西来就行。
李杰回复了一个。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朝北的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墙，间距不到三米，灰扑扑的砖墙上爬着几根枯藤。但他从枯藤缝隙里看到了一小角天空，蓝的，有云。
李杰伸手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服，金饼的轮廓在怀里已经消失了——它们现在全在床底的鞋盒里。七枚。他今天下午见完刘掌柜，如果一切顺利，这七枚秦代金饼就能换成他在现实世界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钱。
他深吸一口气，把窗帘拉上，转身去洗脸刷牙。
等会儿还有一上午的外卖要跑。而在他跑完这一上午的单子之前，系统应该不会再派新的配送任务了——他刚在秦末待了，连续两单的强度已经不小。但李杰直觉地知道，下一单很快就会来。系统的节奏越来越快，像是摸透了他的承受上限，在一点点加码。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在脸上，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眶下面还是有点浮肿，但眼里的光跟三天前不一样了。李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扯下毛巾擦了脸，换上工服，挎上外卖箱，推门下楼。
凌兆新村的晨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单元门口那棵老桂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米粒大的淡黄花簇挤在枝叶间，甜丝丝的气味随风飘散。李杰跨上电动车，今天电是满的，他昨晚睡觉前充了一宿。
手机屏幕上，外卖App的排班表显示今天上午有十二单。李杰扫了一眼路线，拧动油门，电动车平稳地汇入三林路的车流。
二十公里外，潘家园附近一家名叫文渊阁的茶楼里，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用放大镜反复看手机屏幕上那两张金饼的照片。他看了很久，放下放大镜，拨了一个电话。
老郑，你那个小朋友的货，我看了。他顿了顿，要是真东西，我能出个价。但你得帮我问清楚——他这玩意儿，到底从哪儿来的。秦代的饼金，不是地里随便能刨出来的。
电话那头郑明亮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答道：行，我下午当面问他。
挂了电话，刘掌柜把手机屏幕关掉，端起桌上的紫砂壶抿了一口茶。窗外潘家园的人声沸沸扬扬地传进来，他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又低头看了一眼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那张金饼的背面，小篆铭文的笔画里沾着一点细碎的、暗红色的东西。像是锈，又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