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
赵峰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将三号高地反斜面的核心坐标、等高线间距、火力覆盖的方位角与射界范围,一口气串了一遍。
前后不到二十秒。
“再报一次。”
二班长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又张了张嘴——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些数字,一秒钟前还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得精光的数字,这会儿齐齐整整地码在他脑子正中间,清晰得像刻在钢板上。
“三号高地反斜面中心坐标,横114.37,纵028.91,火力覆盖扇区方位角267至294度,有效射界纵深420米……”
一口气报完,一个小数点都没差。
台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赵峰点点头,转身走向下一个人。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赵峰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了对全连十二名班长及通信骨干、爆破骨干、侦察组长在内四名关键岗位人员的定向加持。
赵峰退后两步,扫视全场。
“刚才的图,我重新投一遍,这次只给一分钟。一分钟后,我随机点人提问。”
投影仪再次亮起。
一分钟后,白板熄灭。
“三排长孙远,七号通信中继站坐标及覆盖频段。”
孙远站起来,张嘴就来:“横091.16,纵042.78,主用频段VhF 148.375兆赫,备用UhF 327.50兆赫,有效覆盖半径——”
“停,火力班长王猛,十二号火力点预设炮击诸元。”
“方向5240密位,距离3750米,高低差负15米,修正量——”
“停。李浩,九号与十一号狙击阵位的交叉射界盲区范围。”
“九号阵位射界方位角从031到078度,十一号从064到112度,交叉盲区在方位角078到064度之间形成一个14度——”
赵峰连珠炮一样点了八个被加持的骨干,八个人没有一个卡壳。
数字从他们嘴里倾泻而出,快得像提前背好了标准答案。
学习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味了。
赵峰话锋一转,随手点了一个没有被加持的二排列兵:“五号火力点坐标。”
列兵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三次,最终只挤出一句:“报告副连长……横……好像是一百一十几……”
又点了一个。
“十四号观察哨高程。”
”……报告,记不清了。“
反差肉眼可见。
底下的士兵们开始面面相觑,那些平时背个内务条令都要骂娘的班长们。
今天一个个跟开了挂似的,张嘴就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坐标数据。而自己这些人,连整数都记不全。
几个老兵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站在沙盘前不动声色的赵峰。
压抑不住的惊呼声从角落里冒出来,又迅速被各排长的眼刀子压了回去。
赵峰没有停。
他的余光扫过视网膜上半透明的士兵面板,十五名骨干的”战术记忆力“数据栏全线拉升,黄色预警消退了大半,身体各项指标一切正常。
确认无误后,赵峰突然调转话锋。
”孙远。“
”到。“
”你刚才报了七号中继站的全部参数,现在给我在沙盘上推一条从二号集结地域到敌后三号高地的穿插路线,要求规避所有已知火力点交叉射界。“
孙远愣了半秒,随即拿起指挥杆走到沙盘前。
他低头扫了一眼沙盘上的微缩地形,嘴里飞快地报出沿途三个暗堡的坐标和间距。
指挥杆划过第一段路线,流畅。第二段,顺畅。
到第三段,杆尖悬在一处等高线密集区上方,停住了。
孙远眉头拧起来。
他知道这里有两个火力点形成交叉覆盖,坐标和射界他全背得出来。
但怎么利用中间这道十五米的高程落差穿过去——他脑子里只有数字,没有解法。
指挥杆在沙盘上方悬了五秒,没落下来。
赵峰走上前,拿起红蓝铅笔,在那处高低落差最大的等高线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条十米等高线和十五米等高线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视觉死角。
站在十二号火力点的射手视角往下看,这片三角区域被反斜面完全遮蔽。“
赵峰声音冷硬,笔尖点着沙盘上那个巴掌大的区域:“你脑子里有数据,就别光背,把它摁在地形上去想。”
孙远死死盯着赵峰笔尖敲击的位置。
那些刻在脑子里的坐标、高程、射界数据,在这一瞬间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扣在了眼前的微缩地形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
指挥杆猛地落下,沿着那片反斜面三角死角划出一道弧线,不仅补完了原定路线的缺口,杆尖还继续往前延伸。
”如果从这条冲沟切入,利用七号中继站和十二号火力点之间的信号盲区……“
孙远的声音越来越快,指挥杆在沙盘上划出第二条线,比第一条更短、更隐蔽。
“能省掉整整四百米的暴露距离。”
指挥杆顿住。
学习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桌面,紧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最后汇成一片。
不是拍给孙远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峰身上,两笔,就两笔,把一个背了满脑子死数据的侦察排长,当场点成了能举一反三的战术参谋。
赵峰面无表情地把红蓝铅笔搁回沙盘边缘,转身走回前方。
后排角落,刘晓飞的钢笔悬在半空,已经停了很久。
他面前的硬抄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今天下午每一个被提问者的姓名、科目、答题情况和正确率。
右手翻开夹在本子后面的另一张表格——上周同一科目的考核数据。
两张表并排摆在一起。
刘晓飞的目光在两列数字之间来回跳动。
上周,班长层理论考核平均正确率:41%。
今天下午,同一批班长,同等难度甚至更高密度的提问,平均正确率:79%。
一下午。
提升了近四十个百分点。
刘晓飞缓缓合上保温杯的盖子,拧了两圈,又松开。
他在部队干指导员三年,经手过数百份训练数据报表,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支连队的理论成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窗口内出现这种量级的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