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是鬼吗？是那间诅咒公寓里的鬼？！”
“哈！鬼？他要是鬼，第一个缠上的肯定是你！”
“其实……我以前听说过类似的事。轮回里的鬼怪混进玩家当中，到最后所有玩家几乎全军覆没！要不是有个资深玩家拿到了一件稀有道具，能直接把他带出这场游戏，他肯定也死定了……！”
“咳咳，大家冷静点。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危险……”
“我 —— 我不想死！我说，我们要不……要不直接把他从车上扔下去？！”
“你疯了吗？！车子已经开动了，门窗全都锁死了，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噗…… 哈哈哈！”听着身后众人慌乱又压低的议论声，金九池忍不住放声大笑。
尸身公寓的鬼？这些人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孩，语气轻快地问道：“那你呢，小朋友？你也觉得我是鬼吗？”
刚才，金九池没票的事情被戳穿后，巴士里顿时一片哗然。那具死尸乘务员哑口无言，乘客们更是惊恐万分，唯独这个玉娃娃般的孩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过金九池的感知十分敏锐，他能察觉到，这孩子正在仔细地打量着自己。
不知为何，金九池觉得这孩子比其他人更不简单。大概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
无论车内多么喧闹，都改变不了金九池没有车票的事实。他是本不该出现在这辆巴士上的第七个人。
可还没等乘务员把他赶下车，那辆依旧没有司机的巴士，竟突然沿着主干道驶了出去。
通过刚才的对话，金九池发现巴士一旦开动，任何人都无法再下车。就连那具死尸乘务员也不例外，他始终用那双暴突的眼睛死死盯着金九池。
换作旁人，被这样阴森恐怖地盯着，恐怕早已精神崩溃。可金九池是什么人？任凭这乘务员盯一整天，他也毫不在意。
他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着这个玉娃娃般的孩子。
“小朋友，你怎么不理人呀？” 金九池好奇地问道，“你爸爸妈妈呢？你不知道晚上没人看管到处乱跑是会受罚的吗？你是不是个小调皮鬼呀？”
漂亮的玉娃娃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金九池见了又乐得笑出声。
玉娃娃深吸一口气，用软糯流畅的嗓音开口：“车上这么多座位，你为什么非要坐我旁边？”
金九池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因为你最好看啊。”
金九池全然不顾对方投来的怒视，继续连珠炮似的发问：“我说小孩……你是不是被绑架了？需要帮忙吗？这是不是什么邪教，把人带到不明不白的地方去？你是邪教成员吗？小孩？小孩，你怎么不说话？喂……”
“不、准、叫、我、小、孩。”孩子一字一顿地咬牙说道。
“嗯？” 金九池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那神情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不是小孩，那是什么，鬼吗？
漂亮的玉娃娃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把头转向车窗，干脆把金九池当成了空气，眼不见为净。
这孩子气鼓鼓的模样实在可爱，金九池忍不住又笑了。这玉娃娃怎么就这么好逗呢？他仿佛没察觉到对方显而易见的怒意，继续问道：“我就纳闷了……他们怎么都把我当成鬼？明明这儿长得更像鬼的人是你才对。还有，你明明这么惹眼，他们怎么跟没看见你似的？不对，确切地说……是他们压根就没注意到你。”
金九池的疑惑不无道理。他不清楚别人是怎样想的，但这玉娃娃模样出众，他在注意到那具死尸乘务员之前，第一眼就被其吸引了注意力。
就算其他人都对那名乘务员心存忌惮，等着他先开口，可他们对这个孩子完全不闻不问，这一点依旧十分诡异。
更何况，深夜这辆诡异的巴士上，出现一个气质空灵、肤色苍白的孩童，本就足够引人注目。可面对他这个“本不该存在的第七位乘客”——也就是众人口中臭名昭着的恶鬼，他们甚至都没想过要把孩子从他身边救走。
一切就仿佛……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就拿坐在第三排的欣欣来说吧。从她的位置，一眼就能看清他们两人。可她只是怯生生地偷偷瞟了金九池几眼，一边还在跟红姐低声说着什么，一次都没有转头去看他身旁的那个玉娃娃。
金九池饶有兴致地摩挲着下巴，目光始终没有从玉娃娃身上移开，因此立刻捕捉到了对方微表情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五秒前还在刻意无视他的孩子，此刻一脸古怪地转向了他。
他试探着问道：“在你眼里…… 我长什么样子？”
“嗯？”金九池疑惑地轻哼一声。这算什么问题？
他猝不及防地朝玉娃娃凑近，直到能清晰地从对方浅紫色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金九池指着自己的眼睛：“小孩，看这儿。你能在这儿看到你的脸吗？”
随即他又指向车窗：“那在那边呢？”
“或者……” 金九池眼尾一挑，笑意玩味，“……你该不会真的是鬼吧？”
玉娃娃愣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说道：“我视力不太好，所以才问你这个问题。”
金九池仰头大笑起来。看着玉娃娃那张可爱的脸上摆出如此严肃的表情，他觉得好笑极了。
他那副全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模样，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次，玉娃娃面色冰冷，打定主意不再理他。无论金九池怎么挑衅，他都毫无反应。
可金九池偏偏是个不知收敛的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车上其他乘客也只能面无表情地听着。
在这片诡异的氛围笼罩下，巴士驶入了一条漆黑的隧道。
按理说，就算巴士驶入了无光的隧道，头顶的荧光灯也本该透出微弱光线驱散黑暗。至少，车内的人还能看清彼此。
可这一次，情况却并非如此。
浓烈的黑暗如同狰狞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整辆巴士，浓得化不开——金九池就算把手伸到眼前，也看不见五指。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尖叫，他漫不经心地分辨出，那是老关。
可其他乘客显然早有预料，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胡乱叫嚷，只有骤然倒抽的冷气与失控的心跳。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五秒后，它渐渐退去，眼前的景象眨眼间便已截然不同。
方才巴士明明还在市区中行驶，可此刻，他们眼前却是一条狭窄颠簸的小路。
城市的喧嚣与路灯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两旁一排排枯焦发黑的树木，枝丫纤细干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黑色的乌鸦振翅落在头顶的电线上，猩红的小圆眼死死盯着这辆凭空出现的黄色巴士。
四周一片灰蒙蒙的漆黑。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这辆黄色的幼儿园校车显得格外扎眼，甚至有些滑稽可笑。巴士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附近唯一一栋建筑前。
街道尽头笼罩着浓重的白雾，那栋孤零零的公寓楼显得格外阴森荒凉，仿佛是世间仅存的建筑。
金九池只一眼就立刻认了出来。这是尸身公寓，和他们巴士海报上画的那栋老楼一模一样。
直到这栋建筑真切地出现在眼前，那种阴森诡异的感觉才被放大了十倍。
粗壮的藤蔓攀附在斑驳粗糙的墙壁上，六层楼高的楼体上排列着蒙满灰尘的窗户，窗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而且如果金九池没有看错的话，他似乎瞥见……四楼的一扇窗户后，探出了一张苍白干瘪的脸。那身影一闪而过，快得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该怎么形容呢……那东西不男不女，模样活像干枯的树皮，脸上布满深深的褶皱，仿佛体内所有水分都被抽干了。双眼几乎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向外凸着，像是撞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
金九池眯起眼睛，笑意盎然。真是有意思……
在他们面前，那具尸体乘务员站了起来，他黑色的嘴唇咧开，露出几乎达到耳朵的灿烂笑容。但奇怪的是，他眼周围的肌肉却纹丝不动，透出一股静谧而恐怖的气息。看到这一幕，欣欣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尸体乘务员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各位，欢迎来到尸身公寓。祝你们住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