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着等会儿,我现在就去给他打电话。”
基兰直接从发灰的连帽衫兜里掏出一幕有裂纹的全键盘手机,一边念叨着一边快步走到咖啡馆门外去拨号。
韦恩靠在木椅上,看着这个老同学在门外一边抓头发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嘴角微微扬了扬。
两分钟后,基兰挂断电话小跑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抹了把脸,
“那家伙刚好在附近一家旧电子市场淘二手服务器主板,他说很快就能过来。”
基兰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对面一身笔挺西装的韦恩,忍不住摇了摇头,
“说真的,wayne,你整整失联了这么多年,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你创业之后太忙了。”
韦恩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去年我回斯坦福补清剩下的学分拿学位证书,顺便在校友会系统里查过,知道你自己在湾区折腾。”
基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见鬼...那时候穷得快连房租都交不起了,整天除了写代码就是啃廉价披萨,谁还有心思看校友会的邮件。”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八卦道,
“对了,当年人文学院那个天天在橄榄球场边穿红白裙子给你跳舞加油的拉拉队长,萨拉,你还记得吗?”
韦恩看了他一眼,“记得,怎么了?”
“前两年嫁给旧金山一个搞对冲基金的家伙了。”
基兰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调侃,“听说现在二胎都抱上了。当年全校那帮四肢发达的线卫和跑卫都以为她肯定会被你拐走,结果你小子人间蒸发,人家那年失落了好一阵子。”
韦恩只是笑了笑,吐出一口烟雾,没有接这个话茬。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口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
一个三十岁出头、身材有些微胖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眼眶深陷,胡茬泛青,怀里还夹着一个用防静电泡沫纸包着的二手主板。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视了一圈,视线对上基兰时,面无表情地迈步走了过来。
“伊万,这边!”
基兰连忙站起身,把对面的木椅拉开,伸手给两人引荐,
“这位是伊万·科瓦尔,雅虎干了快十年的首席基础设施架构师,硅谷在网络底层安全这一块最顶尖的极客。”
基兰转头看向伊万,语气郑重,“这就是我刚才在电话里跟你说的韦恩·王,我当年在斯坦福的铁哥们,洛杉矶来的投资人。”
伊万把怀里的二手主板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冷漠地在韦恩身上打量了一圈。
“王先生。”
伊万操着一口带有些许东欧口音的英语,语气生硬得很,
“红杉资本的人昨天上午刚找过我。他们的合伙人坐下不到五分钟,就问我什么时候在后台加用户行为追踪,什么时候在聊天界面植入第三方广告。我当场就让他们滚蛋了。”
伊万靠向椅背,手掌按在桌沿上,神情没有讨好,
“如果你也是打算把用户的聊天记录拿去卖给广告商变现,那我们可以省下这杯咖啡的时间。”
基兰在旁边尴尬地咳了一声,连忙在桌底下踢了伊万一脚,打圆场道,
“伊万,别这么冲。韦恩跟沙丘路那帮满身铜臭味的投机分子不一样,他刚给我投了三百万美元,还给了我很多优化产品的思路。”
韦恩看着伊万那张满是戒备的扑克脸,继续开口,
“广告是互联网变现一种手段而已,而且健康的广告其实用户并不会反感。”
韦恩掏出一包万宝路,向他们示意了一下,自己点燃一根,将烟盒放在了桌子上,带着烟雾道,“但是互联网的变现手段并不是只有广告这一条路。”
听到这句话,伊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既然不接广告,那你的商业回报从哪儿来?”
伊万冷哼了一声,语气虽然依然生硬,但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靠慈善家的捐赠么?底层服务器机房的高速带宽和分布式节点,每天都在烧掉成捆的刀乐。”
“很简单,让真正需要保密的人自己买单。”
韦恩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平缓,
“现在的跨国长途和短信资费贵得离谱,而且电信运营商的服务器里处处留痕。我听说你的软件能做到端到端军规加密,不留日志,秒级触达。”
韦恩伸出三根手指,
“那么我们可以分为三个档位。基础档每月五刀乐,进阶商务档每月十刀乐,高阶机构档每月一百刀乐。”
伊万皱了皱眉,“你觉得用户会为一个聊天软件按月掏钱?”
“普通学生可能不会,但律师,投行高管,政商名流,以及所有在乎商业机密的人,绝对会掏,不然今天我就不会坐在这里要投资你了。”
韦恩淡淡一笑,“每月五美元连一包高档烟都买不到,但对这帮人来说,能买到一个绝对干净,不被任何人监听的加密信道,他们只会觉得便宜。”
桌对面,伊万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微微一颤,这个分级订阅模式,简直不要太契合了他心底最完美的蓝图!
“另外,在硬件渠道上,你也不用担心。”
韦恩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注视着他,“我认识一个朋友。他的脾气,对产品的极致极简追求,以及对系统干净程度的偏执,跟你几乎在同一个频道上。”
伊万眼神凝固了一下,“是谁?”
“等你的协议架构跑通,我会亲自带你去见他。相信我,只要你的东西足够纯粹,他会非常有兴趣。”
伊万的呼吸微微一窒。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终于放软了下来,
“我的底层通讯协议和加密模块已经基本完善了。现在缺的是高规格分布式服务器支撑,以及最后的协议稳定性测试。”
伊万看着韦恩,“完成最后收尾,加上前期服务器集群搭建,我需要至少五百万美元。”
“五百万不是问题。但在商言商,伊万。我不缺这五百万,但我需要知道你的东西到底能不能打。”
伊万那双凹陷的眼眶微微眯起,刚缓和下来的眼神里瞬间重新多了一层防备,
“你想怎么验证?”
韦恩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在洛杉矶,我正好有一套高规格的地下机房正在建设。硬件,专用服务器,供电管线我全部按照目前最领先的最高要求配齐,你什么都不用管,甚至你还可以按照你的理解增强设备。”
韦恩迎着伊万锐利的视线,
“你把现在的底层协议抽离出一套独立版本,部署在这套机房里,替我搭建一套完全内部封闭,高度保密的即时通讯系统。我们用实机来跑,看看你的抗抓包和端到端加密到底有没有外界说的那么神。”
伊万脸上的肌肉紧绷起来,露出一抹冷笑,手指死死按住桌沿,
“王先生,所以绕了这么大一圈,你是想花一点服务器的硬件成本,把我耗了三年写出来的核心代码骗走当你的私人玩具?”
桌边的基兰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打圆场,韦恩已经抬手制止了他。
“我没兴趣偷你的代码,我们可以签一份正规的对赌协议。”
韦恩语气冷淡,连坐姿都没变,
“第一阶段,整套方案由你来列清单。双路冗余光纤,高防节点,军规级,受管制的加密硬件,你只需要按照最高保密标准提需求。所有设备,机房和专线的开销和采购全部我来搞定,这笔投入,不计入后面那五百万天使投资款。”
韦恩看着伊万,语气清晰有力,
“你把底层协议抽离出来,为我定制一套专属内部安全系统。只要实机跑通,通过我的内审验收,这份对赌协议的第二阶段立刻无条件生效,五百万美元天使轮全款一次性注资你的商业公司,我拿百分之五十股权。”
伊万眼神变了变,刚想说什么,韦恩就出声打断了他,
“还没完,商业版只要上线,不管公测第一天或者第一个月有没有用户,我不设任何日活和下载量门槛,由我直接领投开启A轮融资。”
听到“不设任何用户量门槛直接领投A轮”,伊万的呼吸猛地一滞,连旁边的基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硅谷沙丘路,投行都是用这些数据逼死创始人,从来没人敢对一款新软件做出这种保底承诺!
“但我有一个不可动摇的核心原则。”
韦恩敲了敲桌子,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的A轮,b轮...所有投资人协议里必须锁死双重股权架构和一票否决权,任何外部资本,无权力在你的软件里植入广告插件,抓取用户画像,或者修改产品底层。干净,纯粹,绝对保密,这是永远的红线。”
伊万死死盯着对面的韦恩。
他这时候觉得,韦恩不仅是一个愿意砸钱的金主,这是一个比创始人还要在乎产品纯洁性的顶级资本盟友!
伊万深吸了一口气,主动伸出手,
“把协议起草好。这赌注,我接了!今晚我就去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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