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况!”
“蹲下!”
张大彪低喝。
瞬间,全团趴了一地。
李云龙伏在地上,慢慢抬起头。
村口那几道人影,又晃了一下。
不见了。
“大彪。”
“带两个班,从左边绕过去。”李云龙压低声音。
“记住,能抓活的就抓,抓不住就干掉,别惊动村里。”
“是!”
张大彪一挥手,十几个战士猫着腰跟上去。
虎子趴在李云龙旁边,小声问:“团长,会不会是鬼子?”
李云龙没出声,手指轻轻点了点前方。
是鬼子倒早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约摸一盏茶功夫,村口方向传来几声鸟叫。
那是新一团约定的暗号。
李云龙松了口气:“自己人,起来吧。”
很快,张大彪押着三个人走过来。
两个穿老百姓衣裳,一个穿破旧军装,脸上都灰扑扑的。
“团长,是咱们的同志。”张大彪说,“独立团派来等我们的。”
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娘的,吓老子一跳。你们独立团怎么跑杨村来了?”
那个穿军装的战士敬了个礼:“报告李团长,我们孔团长说,新一团刚到,路不熟,派我们几个在村口接应,还给你留了半扇猪肉。”
李云龙一愣,随即笑了:“孔二愣子这回够意思。他人呢?”
“孔团长前两天就带部队往北边去了,说是有任务。”
李云龙点点头:“行,先进村。”
杨村不大,几十户人家,背靠一道山梁。
村后那片山,远看像一堵墙,黑压压的。
李云龙进了村部。
油灯昏黄,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地图。
张大彪跟进来,问:“团长,先休整,还是先布防?”
李云龙没答话,走到窗边,盯着后山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大彪。”
“还记得我路上跟你说的话不?”
“记得,团长说后山不能大意。”
“不是不能大意,是得当成要命的地方守。”李云龙转过身来。
“咱们现在守的是总部侧翼。鬼子要想抄近道,杨村是必经之路。”
“村口要守。”
“后山更要守。”
张大彪有些不解:“团长,后山都是断崖,人根本上不来啊。”
李云龙走到桌前。
他指着地图:“你来看。后山这地方,是断崖不假。可断崖下面有条干沟,顺着沟走,能绕到半山腰。”
“从半山腰攀上去,虽然难,但不是爬不了。要是鬼子的精锐,完全可能从那儿摸上来。”
张大彪凑近看地图,皱了皱眉:“团长,这你咋知道的?”
李云龙心里一紧,嘴上却骂:“老子当年在这一片打游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别说废话。明天一早,你给我带一个加强连,去后山修工事。”
“记住,工事要往后山修。悬崖边上、沟底下,都给我埋上雷。”
“还有,山头设暗哨。白天一个,夜里两个。一旦发现有人攀崖,不要急着打,先炸沟,封住退路。”
张大彪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团长,你这不是防一般鬼子啊。”
李云龙没接话,掏出烟袋,往烟锅里塞烟丝。
“大彪。”
“鬼子的招数多着呢。咱们是土八路,装备差,可脑袋不能差。”
“你记好了。后山要是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是!”
张大彪挺直腰板。
李云龙又扭头喊:“子!”
“到!”
“你带一个班,去村外五里地,找两个能藏人的位置蹲着。”
“从明天起,我不发话,你们就轮班盯着虎亭据点和张庄据点的方向。”
“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来报告。”
虎子挠挠头:“团长,那两个据点离咱们还有二十多里吧?鬼子和咱有啥关系?”
李云龙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鬼子要打杨村,八成得先从虎亭据点下来。”
“等你看见鬼子上路,也就晚了。早盯着,咱们能早准备。”
“明白不?”
“明白!”
虎子转身跑了。
油灯跳了几下,屋里只剩下李云龙和张大彪。
张大彪忍不住问:“团长,你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你可没这么小心。”
李云龙磕了磕烟灰:“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咱们死不起人了。”
张大彪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团长,苍云岭那仗,二营损失最大,现在两个连都不满编。”
“是啊。”李云龙站起身,“二营长也没了。这个位置不能老空着。”
“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张大彪想了想:“咱们团里,倒是有一两个连长打得不错。可要当营长,还差点火候。”
李云龙走到桌边,手指敲了敲桌面:“自己团里没有,就从外面找。”
“老孔那儿,有个叫沈泉的。带兵有一套,脾气也对老子胃口。”
“明天我去趟独立团。”
张大彪愣了:“团长,人家独立团的人,孔团长能放?”
李云龙龇牙一笑:“他放不放,那是他的事。我请不请,是我的事。”
“只要锄头挥得勤,没有挖不动的墙角。”
“行了,去休息吧。后山的事,别给我耽误了。”
“是!”
张大彪走后,李云龙没睡。
他端着油灯,走到外面的院子里。
夜风一吹,远处山梁黑得像一只蹲着的野兽。
他抬头看了看天,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山本,你最好慢点来。等老子把坑挖好,你跳下来才舒服。”
说完,他转身回屋,吹了灯。
杨村的夜,安静得只剩下哨兵在村口踩着枯枝的咯吱声。
后山的方向,隐隐传来几声夜鸟叫。
李云龙躺在土炕上,翻了个身。
黑暗中,他又想起那把少佐指挥刀。
明天去独立团,总不好空着手。
得带点“礼物”。
孔捷那老小子,最喜欢的是鬼子军刀。
可自己手里能送出去的,不多了。
李云龙忽然咧嘴笑了笑。
“老孔啊老孔,明天我送你一顶大帽子,再给你换个营长来。”
“这买卖,怎么算我都不亏。”
院子里,有哨兵轻轻走过。
李云龙闭上眼睛。
他要在天亮前,把后山的事再想一遍。
那里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点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