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钟的时候，陈默一个一个的敲门。
第一扇门是苏小冉的。里面传来“咚”的一声，接着就是“我醒了，我醒了”。开门的时候黄毛炸得像鸡窝一样，嘴里叼着棒棒糖，眼睛还闭着。
第二扇门是赵可可的。花臂从门缝中伸出来，竖起一个大拇指之后就把门关上了。过了大概两分钟，她穿着拖鞋走出来，花臂上的歪歪扭扭的招财猫在晨光里打着哈欠。
第三扇门，林小鹿。她穿好衣服之后，在外面露出了花腿，玫瑰纹身被冷水冲洗过后颜色更加鲜艳了。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六个茶叶蛋，早上五点的时候煮的。
第四扇门和第五扇门同时打开。周小萌，吴小雨两个人各自从自己的房间里面伸出了头，绿毛粉毛一起炸毛，一起揉眼睛，一起喊“默哥早”，好像在照镜子一样。
第六扇门是沈念念的。门打开之后，她抱着猫包站在门口，齐刘海已经打理好，遮住了半张脸。猫包里的橘猫叫了一声后，她替猫发言说：“……早。”
六个人凑齐之后，就像是六颗不同颜色的糖从瓶子里倒出来一样。
服装批发市场就在隔壁的街道上，走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到了。
早上六点半的时候，档口刚刚开始营业。批发商手里拿着蛇皮袋，在塑料门帘的遮挡下走来走去，虽然不疼但是很烦人。空气中弥漫着新衣服上的染料味道，打包时用到的胶带散发出来的气味，隔壁早餐店飘出的豆浆油条香味混在一起之后就成了一种奇怪的城市香水味。有一个档口的老板蹲在门口吃肠粉，一次性筷子掰断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响。
六个人排成一队在入口处，跟游乐场门口的几个孩子一样。
苏小冉眼睛放光，拉住陈默的衣袖就往里冲。赵可可抱胸装作很镇定的样子，但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左边一件铆钉皮衣，右边一条破洞牛仔裤。林小鹿站在一条碎花裙前面，腿也迈不出去。周小萌，吴小雨两人一人手里拿三件衣服就冲到了第一个摊位前。沈念念正在查找有没有宠物服饰店铺。
苏小冉拽着陈默跑到第一个摊位处，拿了一条洛丽塔风的小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哥-不对，陈默-你看这条裙子怎么样？你看这条。还有这条。”
陈默看她在手里拿着三条裙子。粉蓝色的，荷叶边的，蕾丝边的。跟她的黄毛很不搭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可以搭在一起。
“买。”
“我还没说要买呢。”
“你看了就是想要。”
苏小冉把棒棒糖从嘴里取出来差点被呛到：“你这样说的话很容易破产。”
陈默没有回答。他走到赵可可身边。赵可可站在黑色皮衣前，手臂伸出去又缩回来，好像是在摸一只会咬人的猫。皮衣上面都是铆钉，领子是竖起的，拉链从下摆一直延伸到领口。
“试。”
赵可可花臂一顿：“我没有说要去试。”
“你看了三分钟。”
赵可可在嘴里转了一下舌钉，把皮衣从衣架上拽下来的时候用的力量很大，差点把衣架弄断。她走进试衣间之后回头对陈默说：“你给我等着。”
陈默靠着试衣间的柱子。
苏小冉试过三条洛丽塔连衣裙，每条都得跑到陈默面前转一圈，裙摆好像盛开的花朵一样。林小鹿抱着碎花裙对着镜子，花腿上的玫瑰纹身和裙子上的碎花很像同一个系列。周小萌和吴小雨争着穿闺蜜装，绿毛粉毛脑袋挨在一起，像在分同一颗糖。沈念念给猫买了一个小红领结，把红色的领结系在了猫脖子上，猫也歪着头看她。
试衣间的帘子动了一下。
赵可可的声音在里面传出来，闷闷的：“陈默。”
陈默向那边走去。
“你过来一下。”
陈默撩起帘子的一角。
赵可可在试衣间里穿了一件有铆钉的皮夹克。皮衣非常合身，在昏暗的灯光下，铆钉发出光芒，花臂从袖子里探出头来，蛇图腾与铆钉相映成趣，像黑帮公主。但是她的脸上是通红的。
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颜色比她花臂上的还要深。
她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拉链拉到最上面的时候，银色的拉链头就会卡在领口处。而她的舌钉-银色的小珠子-正好卡在了拉链头的缝隙里。像一把钥匙卡在锁里。
陈默看了一眼。
确认不是开玩笑。
“舌钉。”赵可可的声音提高了很多倍，“卡住了。”
陈默把帘子掀起之后就进去了。试衣间很小，两个人一进来就占满了整个空间。布帘子外面的噪音仿佛被水隔开了一般。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没来得及挂起来的别人试过的衣服，一条荧光绿色的t恤放在赵可可的脚下。
他凑近。
手指碰到拉链头。很小，要很轻才能捏住。赵可可的下巴就在他手指旁边，皮肤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她的呼吸喷在陈默手腕上，又急又浅。
花臂僵在身体两侧。肌肉已经绷紧了。蛇图腾的图案也被改变了。
“你轻点。”
陈默没有开口，手指稍微一转。
拉链头已经从舌钉上脱开了。
“咔”一声。
很轻。但是在试衣间里，就像放了一枪。
赵可可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试衣间的门板上。“嘭”的一声。板子晃了晃，外面还有人骂了一句“轻点试衣服”。
陈默看着她。
“撞疼了？”
“没有！”赵可可提高嗓门，花臂抱住自己的衣服，好像是怕拉链又卡上去。她低头的时候，耳朵都变红了，快要滴血了。
陈默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苏小冉站在帘子外面，嘴里含着棒棒糖，眼睛眯着。她没有说什么，但是棒棒糖咬得“咯嘣咯嘣”响。
赵可可从试衣间出来，穿着那件铆钉皮衣，拉链拉到胸口，不敢再往上拉。脸还是红的。她走到陈默面前，花臂抱胸，眼睛看别处：“我的皮衣呢？”
陈默看了一眼。
“好看。”
赵可可的脸又红了一下。花臂收紧，铆钉硌到蛇图腾上。“你就只会说好看。”
苏小冉从旁边飘过来，嘴里还拿着一根吸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杯奶茶-“他说好看就是好看。上次他说烤鱼好吃，那烤鱼就是好吃的。”
赵可可把舌钉在嘴里转来转去，并没有出声。
从批发市场出来的时候，六个人手里都拿着塑料袋。苏小冉手里拿着三条洛丽塔裙子，黄毛上沾满了塑料包装袋的碎片。赵可可穿了新的皮衣，在最后面走着，不理陈默。林小鹿手里抱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好像抱着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一样。周小萌，吴小雨各拿了五袋东西，一共十袋，活脱就是两个行走的衣橱。沈念念穿了一件猫咪图案的卫衣，猫脖子上红色的领结在太阳底下也变得亮堂堂的。
陈默手中拿着六杯奶茶。
他在批发市场门口的奶茶店买的。排队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叮！服装消费任务完成！消费金额：860元。40倍返利已触发。元已到账。】【叮！检测到赵可可好感值突破30，进入“朋友”阶段。】【叮！累计返利已突破元！】
陈默收好手机之后就带着奶茶出来了。
苏小冉拿过奶茶来，咬了一口吸管之后又瞥了赵可可一眼。赵可可穿了一件新买的皮衣，花臂抱胸的样子假装在看路边的招牌，但是她的耳朵却是红色的。一个卖菠萝的三轮车从她的身边经过时，她故意把头转过去看菠萝，菠萝被切成螺旋形的，黄澄澄的。
陈默走在中间，左手端着奶茶，右手也端着奶茶。
手机屏幕又亮了。
他往下看。
【新任务：请为六位女神消费一次奶茶。】
陈默看了一下自己手里拿着的六杯奶茶。
系统的反应时间比较长。
他已经买了。
苏小冉凑过来，黄毛蹭到他的脸上问道：“又发什么了？”
陈默将手机屏幕打开之后给她看。
苏小冉略微有些发愣。
之后她就笑了。笑得很大声，差点把棒棒糖又弄到了地上。赵可可也过来看，花臂碰到陈默的手上，这次没有缩回。林小鹿也过来凑近了，周小萌，吴小雨一块儿挤了上来，沈念念抱着猫站在最外面，踮起脚来看。
六个人围在陈默身边看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系统提示，跟已经喝了一半的六杯奶茶。
赵可可首先发问：“所以这任务，算是完成了还是没有完成？”
陈默没有说什么。
他喝了一口奶茶。
珍珠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