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部。
“啪!”
青花瓷茶杯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顾祝同锃亮的皮靴。
但他浑然不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电报,像是在看天书。
“多少?你再给我念一遍?”
“阵亡零人,轻伤六人。”
参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击毙日军中佐以下370余人,炸毁坦克两辆,击落……击落舰载机一架。”
顾祝同猛地抬头,手指着参谋的鼻子:
“放屁!就算把全德国的装备给他,把委员长的卫队给他,能打出300比0?他谢晋元手里拿的是什么?孙猴子的金箍棒吗?!”
“长官,是真的……”
参谋颤抖着递上一叠黑白照片。
第一张,日军坦克的装甲像被巨兽撕咬过,裂口狰狞。
第二张,河面上漂浮的日机残骸,机翼被打成了筛子。
第三张,模糊的远景里,谢晋元正单手提着一挺造型科幻的重机枪,身形如松。
顾祝同瞳孔剧震。
“单兵……操作防空炮?”
他手一软,照片飘落在地,
“这谢晋元,到底藏了多少家底?!”
……
苏州河对岸,英军租界防区。
布防司令格拉弗特准将正站在一处高塔上,手里的望远镜倍数调到了最大。
他嘴里的那根雪茄已经灭了半天,但他忘了点。
“上帝啊……”
格拉弗特喃喃自语,镜头里,那个中国士兵正扛着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换防。
看起来也就十几公斤重?
可刚才那甚至把日军飞机凌空打爆的威力,分明就是20毫米机炮才有的效果!
“将军,日军发来照会,抗议我们向中国军队提供违禁武器。”
副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抗议书,脸上表情怪异,
“他们说,如果不是英国人提供了秘密援助,中国乞丐兵不可能有这种火力。”
“放屁!”
格拉弗特骂了一句脏话,把望远镜狠狠拍在栏杆上,
“这玩意儿要是我们造的,我在欧洲战场能把汉斯打出屎来!”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河对岸那栋楼。
“你看那个枪身的设计,那种工程塑料……不,那不是现在的材料。还有那种火控效率。”
格拉弗特是个懂行的老兵,越看越心惊,
“那把枪没有后坐力吗?那个中国士兵瘦得像猴子,开火的时候肩膀居然都不带晃的?”
“这不科学,这完全违背了物理学!”
副官愣了一下:
“那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们要重新评估这支孤军的价值了。”
格拉弗特重新举起望远镜,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对弱者的怜悯,多了一丝对强者的敬畏。
“告诉下面的人,别再准备收尸袋了。”
“去准备点上好的威士忌。如果那个中国团长能活着走出来,我得请他喝一杯,顺便问问那枪是在哪买的。”
……
日军派遣军司令部。
“八嘎呀路!!”
一声怒吼差点把屋顶掀翻。
松井石根一把抽出指挥刀,把面前那张昂贵的梨花木办公桌劈掉了一个角。
“这就是你们说的‘轻易拿下’?这就是你们说的‘支那军队已无战心’?!”
满屋子的佐官大将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地上散落着吉田大队的战报。
惨。
太惨了。
吉田那个蠢货还在电话里哭诉,说对方有苏军的特种部队支援,说看见了绿色的鬼火,说子弹会转弯。
“大将阁下!”
情报课长硬着头皮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根据弹道分析和现场残留的弹片……对方使用的,确实不是国军现役的任何一种武器。”
“那种燃烧弹的配方,连德国人都做不出来。”
“我们怀疑……是不是苏联人秘密介入了?或者,南京那边把还没曝光的实验性武器都塞进了那个仓库?”
松井石根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苏联?
还是那个神秘的中央军教导总队?
不管是谁,这一仗,皇军的脸算是丢尽了。
几万双眼睛看着,十几架照相机对着。
飞机被打下来,坦克被打爆,尸体堆满了苏州河岸。
“我不听解释。”
松井石根把刀插回刀鞘,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传令下去,把重炮旅团给我拉上来。”
“既然步兵冲不上去,既然飞机飞不过去。”
“那就把那个仓库,给我彻底炸平!”
“我要让那个谢晋元,连骨灰都留不下!”
……
四行仓库,顶楼。
风很大,吹得那面红蓝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谢晋元那身不太合身的军装鼓荡起来。
他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
那是陈凡昨晚从那堆物资山里翻出来的,看着不起眼,据说是个什么“多功能喊话器”,还有录音功能。
谢晋元没用录音。
他站在满地的弹壳中间,脚下踩着一块碎裂的水泥板,面对着河对岸那黑压压的人群。
对岸很静。
几万百姓,难民,学生,甚至还有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洋人,此刻都在看着他。
“我是谢晋元!”
声音通过那个喇叭传出去,清晰得吓人,震得河水都在颤。
“有人问我,守这个破仓库有什么意义!”
“有人劝我,撤吧,那是死路!”
谢晋元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满是关切和泪水的脸庞。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惨烈,又有些狂傲。
“我也想撤啊!我也想回家抱老婆孩子啊!”
“可是我们要是撤了,谁来告诉小鬼子,中国人的骨头还没断?!”
“只要我们还站在这儿,这里就是界碑!”
“鬼子想过去?行!”
谢晋元猛地一拍胸口,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从我们要命的这四百多号人的尸体上,跨过去!!”
哗——!
河对岸瞬间沸腾了。
哭声,喊声,还有那撕心裂肺的“中华万岁”,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就在这群情激奋的时候,楼下的街道上,突然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头插着租界的旗子,还有一面小小的青天白日旗。
车停稳。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钻了出来。
他没看地上的尸体,也没看楼顶的旗帜,而是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谢团长!谢晋元在哪里?!”
中年男人手里挥舞着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公文纸,尖着嗓子喊:
“快让他下来!我是特派员!”
二楼。
谢晋元放下喇叭,冷冷地看着底下那个像小丑一样的人。
“团长,这谁啊?”
老烟斗正擦着那挺刚冷却下来的重机枪,一脸不爽,
“鬼子都没上来,这二鬼子倒是跑得快。”
“是上面的特派员。”
谢晋元转身下楼,脚步沉重。
一楼大厅,空气里还弥漫着那股子没散去的红烧肉味,混合着血腥气。
特派员一进门,就被那几个全副武装、戴着怪模怪样头盔的士兵吓了一跳。
特别是那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看着就渗人。
“谢团长!”
特派员看见谢晋元下来,立刻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官威,
“你这像什么话?这就是你带的兵?见长官不敬礼?”
谢晋元没敬礼。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
“还在打仗,免了。有屁快放。”
“你——!”
特派员气得脸皮发紫,但看了看旁边那个正用刺刀剔牙的大个子,还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这是最高统帅部的命令。”
特派员把那张公文纸甩得哗哗响,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上面念在你们作战英勇,特许你们……光荣撤退。”
“撤退?”
谢晋元眉毛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对!立刻,马上!”
特派员指了指身后,
“英军司令部已经同意接纳你们,只要你们放下武器,跑过那座桥,就能进入租界,就能活命!”
“条件呢?”
谢晋元问。
“条件?”
特派员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为了避免刺激日军,为了维护租界的中立……你们过桥之后,必须缴械。”
缴械。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还在擦枪、吃饭、打盹的战士们,动作全都停了。
整个仓库,瞬间安静得可怕。
陈树生擦枪的手停了下来。
雷雄慢慢站了起来,手里还抓着那是qJZ-89的弹链。
杨瑞符瘸着腿,扶着墙,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死死锁住了那个特派员。
“你说……让我们把枪交了?”
谢晋元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那个特派员。
他身上那股子混着硝烟和血的味道,冲得特派员连连后退。
“这也是……为了大局嘛!”
特派员声音发虚,
“谢团长,你也是黄埔出来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要交了枪,就能保住命,这生意划算啊!”
“划算?”
谢晋元笑了。
他突然伸手,一把揪住特派员那昂贵的领带,把他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
“你看看这把枪。”
谢晋元指着旁边雷雄手里的那挺重机枪,
“这是后世……不,这是老天爷送来给我们杀鬼子的!”
“鬼子的飞机炸不烂我们,坦克碾不死我们。”
“现在我们打赢了,我们要反攻了,你让我交枪?”
“去你妈的大局!!”
谢晋元猛地一松手,特派员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在那摊油腻腻的泥水里摔了个狗吃屎。
“回去告诉那个什么狗屁统帅部。”
谢晋元居高临下,眼神冷得像两把刀子,一字一顿地钉在特派员脸上:
“老子的枪,是用来打鬼子的,不是用来当废铁卖的!”
“想收我的枪?”
“让松井石根那个老鬼子亲自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