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嗷?(可是卡佳姐姐还没按完——)
许天伸出了手,捏住了小怪那只黑色的圆耳朵。
小怪一个激灵从卡佳腿上弹起来,碗都丢了,番薯汤洒了一地,四条腿倒腾着往光门方向窜,跑出去三步又回头看了卡佳一眼,两只圆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咕咕!(卡佳姐姐再见!下次见面,记得给俺带蜂蜜味的竹子!)
卡佳蹲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按摩的姿势,怔怔地看着小怪远去的背影,一脸失魂落魄。
那只圆滚滚的、毛茸茸的、耳朵软软的、肚子也软软的大熊猫,就这么走了?
她的手指缓缓收拢,掌心还残留着小怪头顶绒毛的触感和温度。
空了。
彻底空了。
娜塔莎走到许天面前,高马尾金发在身后晃了晃。
“许天同志。”
她顿了一下,绿瞳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许天偏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朝她和卡佳各丢了一份烤肉。
“高塔里,谁都说不准。”
他转过身,朝着光门走去,背影被那扇泛着白光的门映出一道长长的轮廓。
“不过——”
他没有回头。
“活着走出去,就能见。”
白光亮起,将一人一熊的身影彻底吞没。
娜塔莎站在原地,攥着那份还冒着热气的烤肉,很久没有动。
卡佳凑了过来,胳膊肘捅了捅她的腰。
“喂,你脸红了。”
“闭嘴。”
“你真的脸红了诶!”
“卡佳·索科洛娃,你信不信我一拳——”
卡佳嘻嘻一笑,但笑到一半,忽然收了声。
娜塔莎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份烤肉,又抬头望向那扇已经暗淡下去的光门,脸上怀揣着一点希望。
“卡佳。”
“嗯?”
“要是……要是我们真能走出去……我想再去找他,在蓝星,不是高塔。”
卡佳愣了两秒,瞬间秒懂。
然后,她咬了一口烤肉。
“……我也是。”
……
龙国。
高塔管理局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五天。
整个国家,从东北的林海到西南的高原,从沿海的港口到内陆的戈壁,所有能跑的人都在跑,能动的人都在动。
各大战区的征兵报名处,人满为患。
用“人满为患”这个词都是客气的,准确地说,是门都快被挤塌了。
西北战区,第七征兵站。
清晨六点半。
站门口那条宽二十米的柏油路,此刻已经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队伍从报名处的门口一直延伸到了三条街以外。
老头老太太推着自行车来的,年轻人骑着电动车来的,甚至还有几个壮汉直接扛着自家的锄头和铁锹,一脸认真地往前挤。
门口值班的哨兵已经喊哑了嗓子,手臂抬起放下了不知道多少回。
里面更炸。
征兵站三层小楼的二楼办公室里,负责本站征兵工作的军官——赵铁柱,正第十四次擦着额头上的汗。
他的军衔是中校,驻守西北戈壁八年,跟沙漠里的蝎子打过交道,跟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扛过膀子。
但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群热情过头的老百姓给逼到墙角。
“报告长官!外面又排了六百多人,现在总数已经超过三千了!保安拦不住!”
赵铁柱放下搪瓷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整了整军帽,大步往楼下走。
站门口的台阶上。
赵铁柱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那条被人群堵死的街道渐渐安静了下来。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那阵势,比他当年在戈壁上迎接沙暴还吓人。
“各位父老乡亲!”
赵铁柱扯着嗓子,中气十足。
“首先,感谢大家的报国热情!但是——目前本战区兵员充足,如无特殊能力者,暂不扩招!请大家有序离开——”
他话还没说完,底下就炸了锅。
“长官!我身强力壮,一身子力气使不完,我也想报效国家!”
人群前排,一个膀大腰圆的青年举着手喊,声音洪亮得连赵铁柱耳朵都嗡了一下。
那青年身后又窜出来一个瘦高个儿,手里攥着三把飞刀,当场在空中抛了个花。
“长官你看——我能蒙眼丢飞刀!小李飞刀的三百二十代传人!选我选我!”
周围几个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赵铁柱嘴角抽了一下,小李飞刀三百二十代?李寻欢泉下有知棺材板都压不住。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声音从人群中间挤了上来。
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瘦得跟竹竿似的,但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长官!求你让我们试试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攥着拳头,声音带着股子拧劲儿。
“就跟许神那样——如果不是火种计划选上,他也就是一个小主播默默无闻,进了高塔以后呢?他成了龙国的神!说不定我进去,我也能成为许天那样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然后——
“啊呸!”
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一巴掌拍在竹竿青年的后脑勺上。
是刚才那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就你还跟许神比?我一拳就能撂倒你!”
竹竿青年捂着后脑勺,不服气地回瞪过去。
壮汉拍完人,又转头看向赵铁柱,挠了挠头,嗓门矮了半截。
“不过……他说的倒是不错,长官,不能埋没人才啊!万一我们里面真有能人呢?您不让试,谁也不知道。”
赵铁柱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这群人。
汗又冒出来了。
上面确实下达过命令,三号管理者的新闻发布会之后。
最高决策层连夜签发了补充通知——鉴于许天同志系民间选拔,为避免类似潜力人才被埋没,各战区特设“能力测试专属通道”,凡自认具备特殊能力者,可申请单独考核。
这条通知,他收到的。
可眼前这帮人……
蒙眼丢飞刀的、扛锄头来的、自称小李飞刀传人的——这里面到底哪个是人才,哪个是来凑热闹的?赵铁柱一个都看不出来。
但万一呢?
万一这三千多人里,真藏着一个许天那样的变数呢?
他在戈壁站了八年,枪法最准的那个兵,入伍前是个修自行车的......
赵铁柱又擦了一把汗,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先别吵!”
嘈杂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有能力者,我们肯定不会埋没!”
他一指身后大门左侧那条被拉了警戒线的窄通道。
“自认有特殊能力的——体能异常、格斗基础、射击天赋、特殊技能,什么都行——去那边的专属通道排队,会有专人考核!”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底下那些还不肯走的人。
“其余的,先回家。”
一片哗然。
赵铁柱抬手往下压了压,继续说下去。
“别急,从明天开始,各社区会以居委会为单位,统一组织基础军事常识学习——体能训练、应急避险、基本战术素养,全民参与,一个不落。”
他顿了顿。
“将来,必然是一个全民皆兵的时代。”
这句话落地,底下的嘈杂声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全民皆兵。
四个字,分量不轻。
它不是口号,不是鸡汤,而是一个国家在面对未知威胁时做出的最高级别动员预案。
人群里,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青年攥着拳头,眼眶微微泛红,但没说话。
壮汉沉默地点了点头,把手上的锄头扛在了另一边肩上。
连那个自称小李飞刀传人的瘦高个儿都收起了飞刀,老老实实地朝专属通道挪了过去。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
有的往专属通道走,有的三三两两地朝来路退去,脚步不快,但走得很稳。
没有推搡,没有谩骂,没有一个人闹事。
赵铁柱站在台阶上,看着人群有序地散开,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台阶的水泥沿上。
“报告中校!北边的第九站和第十二站也来电了,情况跟咱们一模一样,都快挤爆了!”
通讯兵小跑着凑过来,手里攥着对讲机。
赵铁柱揉了揉太阳穴。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从新闻发布会结束的那天晚上起,西北战区下辖的十九个征兵站,全部沦陷——不是被敌人打穿的那种沦陷,是被自家老百姓的热情给淹没了。
三天。
仅仅三天。
七个省的报名人数突破了五千万。
这还只是西北战区一个区的数字。
据说东南战区更夸张,沿海城市的年轻人直接把征兵站的网站给挤崩了,服务器重启了三次都没顶住。
赵铁柱歪着脑袋靠在台阶的栏杆上,目送着最后一批老百姓走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面的简报里有一段话,是一号首长在内部会议上说的,原话他记不全了,大意是——
“龙国的百姓,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他们缺的只是一个契机,一声号令。”
赵铁柱往嘴里灌了口凉茶,呛了一下。
他驻守戈壁八年,跟沙漠蝎子打过架,跟暴风雪扛过膀子,可此刻坐在台阶上,被三千多个嗷嗷叫着要参军的老百姓轮番轰炸了一上午之后,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龙国的鹰派不在军队里。
在民间。
要是高塔真的无条件开放——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座直插云霄的黑色高塔,剩下的话没敢往下想。
兴许用不了多久,那塔里面就全是龙国人了。
对讲机又响了。
“中校!专属通道那边出事了!有个大爷非说自己会铁砂掌,直接一掌劈在了测试用的铁板上——手肿了,正在找军医!”
赵铁柱的搪瓷杯从手里滑落,砸在水泥台阶上,咣当一声,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铁砂掌?”
他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和汗水的混合物。
“哎.....等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