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私家汤泉会所,藏在市区边缘一座半山腰上,据说老板是南方某个地产商,只招待熟人介绍的朋友,从不对外营业。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樟树,树干粗壮,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庭院。
建筑是仿古风格,低矮错落,灰瓦白墙,灯光从窗格里透出来,带着一种含蓄的暖意。
进了会所大堂,服务生没有多问,领着众人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走廊,来到一间更衣室。
更衣室干净素雅,木质柜子一字排开,每人一个。
领头的服务生捧着一只托盘,客客气气地开口:
“各位先生,按照咱们这儿的规矩,进汤池之前需要把手机暂存在这里。
会所全封闭覆盖,信号也做了屏蔽,保证各位在这里的谈话绝对安全。等泡完汤,手机原样奉还。”
黎家存第一个摸出手机放进了托盘。
章筱彤看了蒋鹏飞一眼,使了个眼色,也交了出去。
周元伟、郭有利、叶企逊、黄存良依次照做。
蒋鹏飞握着手机最后放进去,看到托盘里那些手机在暖黄的灯光下叠成一摞,像是某种仪式里被交出的信物。
众人换上浴袍,沿着走廊走到汤池区。
汤池不算大,嵌在室内,周围是深灰色的石板,温泉水汽蒸腾,水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没有其他人,空气里只有水声。墙角的香炉里点着沉檀,淡雅的香气混在水汽里,像一层柔软的布,将一切外界的杂音都隔绝在外。
黎家存下水,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壁上,舒服地叹了一声。
他仰头看着屋顶的木质横梁,等几人都下了水,才缓缓开口:
“现在好了。手机没有,信号没有,周围没有外人。如此坦诚相见,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了。”
叶企逊坐在水池另一边,热气蒸腾中看不清表情,只传来他略显低沉的声音:“黎总,你选这个地方,确实让人放心。”
“那是自然。”黎家存从水面上捞起手,搭在池沿的毛巾上,“这里连苍蝇都飞不进来。咱们从晚饭那桌聊到现在,还没聊到正事。今晚时间多得很,各位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摊开来说。”
章筱彤靠在池壁上,闭了一下眼,像是享受了一会儿水温,然后才睁开眼:“黎总,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跟元伟这次来上海,是带着诚意来的。”他顿了一下,把声音放平,“除了聊聊郭总的股票,我们想聊聊另外一件事。”
黎家存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整个浴池安静了几秒。
蒸汽或者是汗水在他脸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他从水面上那个木盘里取过一杯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章总这个话头,我等了两天了。既然在这儿开了口,那就详详细细说。先说郭总那里的事情吧。”
汤池的水面平静如镜。
角落里一盏仿古灯把暖黄的光铺在水面上,映出几个人影绰绰的轮廓。
一场酝酿已久的对话,就从这处隐秘的汤泉里,慢慢拉开了帷幕。
水汽在汤池上方氤氲成一团化不开的薄雾,沉檀的香气混在水汽里,把每个人的轮廓都晕染得有些模糊。水面轻轻荡着,灯影在水波上碎成一片细碎的金。
黎家存侧过头,看向郭有利:“老郭,立方通讯那摊子,你之前跟我透过点底。今天人齐了,你干脆自己把话讲透。别藏着掖着,这屋里没有外人。”
郭有利原本靠在对面的池壁,闻言把身子稍稍坐直了些。
他圆脸、微胖,平日里总挂着那副弥勒似的笑,可这会儿那笑里多了几分认真,甚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行,那我就敞开说。”郭有利双手搭在池沿,声音不高,“立方通讯,上市八年,现价两块七毛多,最高也没破过三块五。
总股本十五亿股,满打满算市值不到五十亿。盘子小,筹码干净,流动性差,随便一点动静就能掀起来。”
他顿了顿,把话头往自己身上收:“我手里,明面四十,代持十个点,加起来一半。
立方通讯这公司,跟你们在外面见过的那些垃圾微盘股不一样。
它不是没业务,不是空壳,不是靠讲故事续命的皮包公司。”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积压了很久的话一次性倒出来:“主业是做的,通信模块加工业物联网方案,下游给几家大厂做配套,每年有真实营收,有稳定客户。
账上现在躺着六个亿现金,一分没动。没有烂尾债,没有高比例质押,没有商誉地雷,审计干净。
我敢拍胸脯——这公司在微盘股里,算得上良心资产。”
叶企逊在阴影里轻轻笑了一声:“六个亿现金,放在五十亿市值不到的票上,光这笔钱就够它每股垫一层底了。老郭,你这不是壳,你这是被埋了的玉。”
“对!”郭有利激动的一拍水面,溅起一片滚热水珠,“可市场不认啊。现价两块七,最高也没破过三块。
我手里一半筹码捏着。业务好好的,钱在账上躺着,国资那边甚至已经有过接触意向—。
可就是股价跟死了似的,织布机一样每天几分钱来回晃,换手率零点几,没人看,没人买,没人信。”
他声音里带着一股闷气:“你们说气不气?我账上六亿现金,每年业务还在跑,国资都来问过价了,结果二级市场把我当垃圾微盘折价折到姥姥家。
机构不覆盖,公募不入库,游资嫌没题材,散户嫌不涨。好公司,活活被‘没故事、没资金、没关注’三座山压在地板底下。”
章筱彤闭着眼,像是感受水温,又像是把郭有利的话在脑子里过筛子。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郭总,你这票我重新看明白了。之前我以为是个壳,现在看,是个‘被市场错杀的好底子’。这反而更好办。”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原来那三步框架,不但不用改,还得升级——因为你有真东西兜底,故事不是编的,是擦干净了摆出来。”
黎家存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章总说说,怎么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