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悲的拙劣演员。然后他走到门口,但没有立即开门。
“请问是警察同志吗?”他隔着门问,声音清晰平稳。
“少废话!开门!有人举报这里有人卖淫嫖娼!”门外的男声吼道。
“请出示警官证和搜查令。”蒋鹏飞说,“从猫眼让我看一下。”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男声又响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怒意:“让你开门就开门!哪那么多废话!再不开门我们撞门了!”
蒋鹏飞不再说话。他转身走回房间中央,从书架上拿下正在录像的手机,检查了一下——还在录,画面稳定。然后他拨通了110。
“您好,110吗?我要报警。我在新晶丽酒店2808房间,有人冒充警察敲我房门,声称要查房。房间内还有一名陌生女性强行闯入,涉嫌敲诈勒索。请立即出警。”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电话那头的接警员显然受过专业训练,立即回应:“收到,请保持通话,不要开门。警方五分钟内到达。请问您是否安全?”
“目前安全,但我需要警方尽快到场。”蒋鹏飞说,“门外有至少三名男性,自称警察但拒绝出示证件。房间内有一名女性,正在试图实施敲诈。”
“明白。请锁好门,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警方已经出发。”
蒋鹏飞挂断电话,将手机重新放回录像位置。
整个过程,那个女人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她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目标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冷静地报警了。
这和雇主说的完全不一样。雇主说,目标是个普通打工仔,胆小,怕事,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吓得腿软,任人摆布。
“你……”女人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完整的话。
门外的砸门声更响了。“开门!最后警告!再不开门我们真撞了!”
蒋鹏飞走到沙发前,坐下,甚至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那个女人:“坐吧。警察一会儿就到。你现在最好想想,等会儿怎么跟警察说。”
女人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头,开始低声抽泣。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了。
门外的人显然听到了房间里的对话——蒋鹏飞报警时声音不小。砸门声停了。几秒钟后,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是那些人跑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女人的抽泣声,和蒋鹏飞喝水时轻微的吞咽声。
五分钟,实际上不到,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这次的敲门声规律、克制。
“您好,我们是桥西分局民警。请开门。”
蒋鹏飞起身,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四名穿着警服的警察,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警官,面容严肃。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应该是酒店的值班经理和两个保安。
蒋鹏飞打开门。
“您好,是您报的警吗?”中年警官出示了警官证,“我是桥西分局治安大队的王警官。”
“是我报的警。”蒋鹏飞侧身让警察进来,“情况我在电话里说了。这位女士,”他指了指还坐在地上的女人,“二十分钟前强行闯入我的房间,随后言语和行为涉嫌性暗示和敲诈。大约十分钟之后,门外有三名男性冒充警察砸门,在我报警后逃离。”
王警官点点头,对身后的年轻警察说:“小张,小王你带这位女士到隔壁房间,单独询问。小李,你检查一下房间,看有没有可疑设备。”
三个年轻警察立即行动。小张走到女人面前,语气严肃但不过分严厉:“女士,请跟我来。我们需要了解情况。”
女人抬头,满脸泪痕,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踉跄着站起来,跟着小张和小王出去了。
李警官开始检查房间。他先检查了电话、灯具、插座,然后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拿出一个设备——那是探测隐蔽摄像头的仪器。他在房间里缓缓移动,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还好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
“蒋先生,我们需要详细了解一下情况。”王警官拿出记录本,“从这位女士敲门开始,请详细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蒋鹏飞点点头,从女人敲门借充电器开始,到强行闯入,到言语挑逗,到冒充警察砸门,再到他报警,整个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你说你录了像?”王警官问。
“是的,从她敲门开始,我就用手机录了。”蒋鹏飞从书架上拿下手机,解锁,找到那段录像,递给王警官。
王警官接过手机,点开播放。录像很清晰,从猫眼视角看到女人敲门,到蒋鹏飞开门递充电器,到女人强行闯入,所有的对话、动作、表情,都清清楚楚。包括女人脱大衣、靠近蒋鹏飞、说“我可以陪您”那些话,全都录下来了。
看完录像,王警官的脸色变得凝重。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嫖娼案件,而是有预谋的敲诈勒索,而且手段相当专业。
“蒋先生,您最近是否与人结怨?”王警官问,“这种手法,不像随机作案,更像有针对性的设局。”
蒋鹏飞沉默了几秒。他在想,要不要提张绍峰。但最终他决定暂时不说——没有证据表明张绍峰和这事有关,贸然指控反而可能让事情复杂化。
“我是北京一家科研单位的工程师,工作上应该没有结怨。”蒋鹏飞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私人方面……我印象中没有。”
王警官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显然不完全相信这个说法。不过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这时,小张警官从隔壁房间回来了。他走到王警官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王警官点点头,对蒋鹏飞说:“蒋先生,那位女士交代了一些情况。她说她是被人雇来的,雇主承诺给她两万块钱,让她来您房间实施‘仙人跳’。具体计划是:她进入房间后,会找机会脱衣服,然后同伙冒充警察敲门,以抓嫖为名敲诈勒索。如果成功,雇主会再给她三万。”
“雇主是谁?”蒋鹏飞问。
“她说不知道。雇主是通过网络联系她的,钱是预付一半,事成后付另一半。她没见过雇主本人,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我们已经让技术部门查了,是虚拟的网络电话。”
蒋鹏飞点点头。果然,很专业。不露面,用不记名卡,即使事情败露也很难追查。
“蒋先生,您需要跟我们回局里做个正式笔录。”王警官说,“另外,这个房间已经不安全了,建议您换一个房间,或者换一家酒店。”
“我换一家酒店吧。”蒋鹏飞说。发生了这种事,他不可能还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