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到拉萨的时候,贡嘎机场的天空蓝得不像真的。
她背着画板走出到达厅,高原的风裹着干燥的凉意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她的冲锋衣。
海拔三千六百米的空气稀薄而清冽,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冰水。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看着那团白雾在阳光下消散。
【系统提示:宿主已抵达关键剧情地点。目标人物将在72小时后出现在拉萨市区。建议利用这段时间完成高原适应与地形勘察。】
苏晚没有回应。她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远处绵延的雪山轮廓,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上一世她来过西藏吗?来过,但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后了,她独自一人踏上这片高原,试图用最辽阔的风景来治愈最狭窄的暗恋。
那一次,她站在纳木错湖边,看着满天繁星,心里想的是,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他和她,该多好。
然后她画了一幅画,画里有纳木错的星空,有两个模糊的背影。她把那幅画锁进了画室最深处的柜子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她不会再画任何一幅藏着掖着的画了。
她要他主动走进她的画里。
一辆越野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藏族汉子,说话带着口音,“姑娘,是不是你预定了车?”苏晚点点头,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雅鲁藏布江,窗外的风景像一幅正在缓缓打开的巨幅画卷,裸露的山脊,低垂的云层还有远处闪过的一角雪峰。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已提前离开海市。】
提前了?
苏晚微微一怔,原本的剧情里顾言深在冷战时独自去西藏旅行,旅行结束后他冷静下来,等到林清月生日他们就和好了。
而现在,一个从来不会脱离轨道的人,第一次偏离了航线,比原计划走得更早。
他在逃。
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嘴角浮起笑意。
不过她不是来逃的,她是来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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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在拉萨待了一天,她没有去布达拉宫,没有去大昭寺,而是在八廓街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然后背着画板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闲逛。
画晒太阳的野狗,画转经的老人,画屋顶上随风飘扬的五色经幡。
高原的阳光把所有的色彩都调高了饱和度,她的调色盘上堆满了浓烈的赭石,群青和朱砂,画出来的每一笔都像是在燃烧。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旅馆的露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远处的布达拉宫在夕阳下慢慢变金。旁边坐着一个独自旅行的大姐,主动跟她搭话,问她是不是画家。
她笑了笑说算是吧。大姐说她是从浙江来的,退休以后开始一个人旅行,问她觉得拉萨怎么样。
苏晚想了想,“这里的空气很薄,所以每一口气都要认真呼吸。不像在海市,每天都忘了自己在呼吸。”大姐愣了一下,说这句话好有哲理。
苏晚摇摇头,“不是什么哲理,就是字面意思。”
在海市的时候空气湿润又厚重,呼吸是不需要意识参与的事情,所以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喘不过气来。
在这里不一样,空气是稀薄的,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力,但费力反而让人更清楚,自己在活着。
大姐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对,有些地方的确需要用力呼吸,才知道自己在活着。”
苏晚没有再说话。她在想,不知道顾言深到了西藏以后,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
第二天,她在旅馆的露台上喝茶,刷着手机。
程宇发了一条动态:“某人说走就走,跑到西藏去了。行吧,散散心也好。记得别死在那儿。”
底下有几个共同好友的评论,苏晚没有点赞,看了一眼发布时间,然后放下手机。
他在拉萨了。
也许就在几条街之外,也许正被高反折磨得头痛欲裂,也许正坐在某家茶馆里对着窗外发呆。
拉萨的每一条巷子里都有茶馆,每一个茶馆的角落都可能坐着一个迷失的人。
他也许坐在其中某一个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甜茶,窗外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而他满脑子想的会是千里之外那个已经让他不想再回头的人吗。
【系统提示:宿主,男主将前往纳木错,请注意。已经安排男主和宿主拼车】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苏晚就起了床,她早已预定好了车。
司机是个年轻的藏族小伙,一路上放着欢快的藏歌,跟她说现在是去纳木错最好的季节,路上可能会堵车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苏晚笑着应了,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色,清晨的高原是一种特别的蓝灰色,万物都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蒙着一层没干透的水彩。
远处的雪山在天光中逐渐显形,先是轮廓,再是褶皱,最后连岩壁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高原的空旷藏不住东西,它太宽广了,广阔到所有阴影在灼灼的日光下都无处遁形。
在城市里,可以藏起自己的心事,把疲惫压抑在最深处,把失眠塞进凌晨的加班邮件里,第二天西装革履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假装无事发生。
可在高原不行。
顾言深在他的城市里藏了太久,现在终于到了一个没有遮挡,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地方。
车子开出去大概一个小时,司机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转头对她说:“前面还有几个拼车的客人,顺路一起走,你不介意吧?”
苏晚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点了点头。
司机接人的时候,她坐在车里没有动,后视镜里,她看到两个年轻女孩,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朝这边走过来。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背着包走路的样子安静而疏离,像是一座孤岛。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跟他说话。
步子不快不慢,不看风景,不看手机,只是低着头往前走,像一个已经走了很久却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的朝圣者。